那失去下半身。全靠一團爛紙漿在地上拖行的半截大娘，愣愣地看著坐在長板凳上的李平安。
在陰棲村，“欠債還命”是天經地義的鐵律，誰敢說能平村長的賬？
“道......道長......”
大娘哆哆嗦嗦地爬到李平安的攤位前，“這陰司的印子錢......借了就得拿命填......您真能幫我？”
“大娘，飯可以亂吃，賬可不能亂算。”
李平安雙手攏在袖子裡，擺出一副專業的賬房先生派頭，慢條斯理地問道：“既然是買賣，是借貸，那就得有字據。
你們這破村子借陰壽，是用什麼記的賬？總不能是村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欠多少就是多少吧？”
這一問，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李平安剛才就在琢磨，這陰棲村的詛咒和規則雖然邪門，但既然講究“契約精神”，那總得有個承載契約的實體。
只要找到這玩意兒，就能摸清楚這頭大妖操控紙倀的邏輯。
大娘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回想起了恐怖的事情。
她那雙指甲已經完全剝落的手，艱難地伸進那件沾滿血汙和泥漿的破棉襖裡。
緊接著，她竟然用手指硬生生摳進了自己心口處那塊唯一還算完好的血肉之中！
“嘶啦——”
大娘竟然從自己的心口肉裡，硬生生地剝離出了一張巴掌大小的人皮紙！
那張人皮紙上，用硃砂密密麻麻地寫著咒文。
剛一被掏出來，一股濃郁的陰煞之氣撲面而來。
“字據......這就是字據......”
大娘痛得渾身抽搐，紙漿做的下半身不斷滲出灰白色的膿液。
“這【借命死契】是種在心頭肉裡的......老身借了村長三個月陰壽，九出十三歸，利滾利，現在要還三十年陽壽......老身沒陽壽了，只能拿腿肉來抵......”
站在李平安身後的春十三娘，看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握著繡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等喪盡天良的邪門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三十年？借三個月還三十年？他怎麼不去搶！”
李平安一把奪過那張人皮死契，只掃了一眼，就拍案而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雍律法明文規定，民間借貸年息不得超過三分！
他這叫什麼？這叫非法的‘套路貸’！這種坑人的玩意，貧道生平最是見不得！”
拿著那張人皮契約，李平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契約上面附著著因果業力，相當於一個連線村民和地底陣法的‘端點’。
如果直接用外力撕毀，這大娘恐怕立刻就會被規則判定為‘惡意逃債’當場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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