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下造辦處的廢墟中，那張暗紅色的人皮緩緩飄起來的時候，周遭的空氣不是變冷了，而是徹底“死”了。
沒有風聲，沒有心跳，連懸浮在半空中的塵埃都被什麼東西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春十三娘握著繡春刀的手，平生頭一回，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千年太歲褪下來的死皮，加上幾百年陰煞醃製。”
李平安雙手抄在袖子裡，眼睛微微眯起，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任何嬉色，“這老東西把三魂七魄全都縫進去了，跟這方圓百里的地脈結成了死結——他已經不是妖了，他把自己煉成了一件法器。”
半空中，那張暗紅色的皮突然像一塊破抹布般扭動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像生鏽的鋸條硬拉骨頭。
“咯咯咯......小道士，你眼光倒是挺毒。老朽這具太歲法身，早已跳出三界外。你毀了我的壽命賬本，今日，就拿你們的命來做壞賬核銷吧。”
話音未落，那張皮在半空中猛地一捲。
血光夾著屍臭沖天而起，血絲在紙面上瘋狂交織，眨眼之間，那張太歲人皮竟化作了一件繡滿惡鬼圖的鎖魂紅嫁衣，鮮豔得像是剛從人身上扒下來的。
下一瞬，紅嫁衣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是直接抹除了中間的距離。
“嗡——”
春十三娘只覺眼前一片刺目的血紅，連手都沒來得及抬，那件嫁衣已經強行穿在了她身上。
繡春刀無力地墜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格外清脆的響。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一股極致的陰寒從四面八方鑽進來，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透經脈，把她體內一品武夫的真氣死死釘死。
嫁衣收縮，像活的一樣，一點一點往裡勒，要把她的魂從這副身子裡擠出去。
“李平安......帶那孩子......走。”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已經不像她的了，帶著某種快要斷掉的沙啞。
她清楚自己和他非親非故，她甚至是奉命來查他底細的鷹犬。以這遊方道士無利不起早的市儈性子，眼下這局面，最大的可能就是腳底抹油，跑路了事。
“咯咯咯......好俊俏的皮囊，好旺盛的氣血。入了老朽洞房，你這一品修為，就是老朽重起爐灶的本錢了。”
紅嫁衣領口處，曹百紙那張虛幻的老臉慢慢浮現出來，貪婪地吸食著春十三娘身上散發出的純陽氣血。
那張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豐潤起來，像一塊泡進血水裡的乾癟海綿。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了這一幕片刻。
沒跑。
他不僅沒跑，還誇張地嘆了口氣，神情像是見著了什麼令他深感疲憊的蠢事。
“曹大人，你在這地底窩了幾百年，連陽間的基本律法都不通了。”
“這娘們是朝廷的巡天御史，專程下來查貧道老底的。貧道盼著她因公殉職，都盼了好幾天了。你拿她來要挾我——？”
“這是第一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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