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央，被扯碎了一角的紅嫁衣重新展開，化作那張遮天蔽日的太歲皮，曹百紙徹底撕破了最後那層偽裝。
周遭石壁裡。泥土裡積蓄了數百年的極煞之氣，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湧入那張皮中，皮面上生出成千上萬根血色觸手，卷著一股碾山壓海的恐怖威壓，朝著三人當頭罩下。
“萬民血債，今日一併算清——死吧！！！”
“血債？”
李平安輕輕地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倒還記得這個詞。”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片鋪天蓋地的血色，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屈起食指與中指，在半空中輕輕搓了一下。
“啪。”
一聲響指。
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只有黃豆大小，三色交疊，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精氣神三昧渾然一體，燒得安靜極了，甚至連一絲煙都沒有。
就是這麼小的一簇火，落在這片死氣瀰漫的地底深處，卻像是有人在深淵裡點了一盞燈——四周那足以凍結骨髓的極陰煞氣，在這火苗升起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汽化了。
那撲天蓋地的太歲皮，當真地，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火？”
曹百紙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李平安低頭看了看那簇火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了一樣極普通的東西：
“三昧真火。”
他說完，把那簇火隨手往上一彈。
黃豆大的火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緊不慢，像一粒尋常的火星，落在了那張遮天蔽日的太歲皮上。
然後——
“轟——！！！”
三色神焰從那一點接觸處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順著太歲皮上糾纏了數百年的每一條罪孽因果線，將那些業力燒了個乾乾淨淨。
“啊啊啊啊——！！！”
地底深處爆發出了曹百紙有史以來最淒厲的慘叫。
他那號稱水火不侵的太歲法身，在三昧真火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被桐油浸透的舊紙。火不只燒皮，更順著那些死契的因果線，倒追回去，焚燒他藏在最深處的殘魂。
“饒命......道長饒命啊，老朽知錯了，老朽願將所有陰壽悉數奉上，願為道長效犬馬之勞......”
曹百紙在火海中扭曲著，那張老臉被燒得千瘡百孔，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之前半分的倨傲，只剩下求活。
李平安負手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越燒越盛的火，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約摸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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