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入夜。
風徹底停了。整片荒野陷入了一種讓人窒息的死寂。天上沒有星月，厚重的陰雲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鍋，將城隍廟和破戲臺死死捂在其中。
後臺裡，春十三娘盤膝坐在乾草堆上。她正拿著一塊粗布，一遍遍擦拭著手中的繡春長刀。明晃晃的刀刃倒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時辰快到了。”
十三娘還刀入鞘，指尖在刀柄上輕輕敲擊，“今晚是這出《黃泉引》的最後一折，也是那老妖物最後的翻盤機會。你真打算親自上臺？”
“當然。”
一塊破布簾子被掀開，李平安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十三娘抬頭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李平安沒有穿他那件縫滿大紅碎花的破道袍，而是不知從哪個戲箱裡翻出了一件寬大的黑色判官袍。
頭上戴著一頂歪歪扭扭的烏紗軟帽，左手拿著一本算賬用的厚簿子，右手提著一支沾滿硃砂的粗毫毛筆。
這副打扮，活脫脫一個被貶上人間的黑心判官。
“人靠衣裝馬靠鞍。今晚可是總清算的日子，貧道代表的是大雍朝的金融秩序和天道法則，必須得穿得正式一點。”
李平安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領，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直打哆嗦的魏老太。
“魏班主，時辰到了。鳴鑼，開戲！”
......
子時正刻。
“當——當——當！”
三聲銅鑼聲，彷彿敲響了陰陽兩界的喪鐘。
臺下，三百個前朝怨鬼早已悄無聲息地落座。
今夜，他們的神情不再是前幾日的呆滯與怨毒，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與解脫。
那顆被抱在懷裡的胖官鬼腦袋，甚至努力睜大了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戲臺。
那是他們等了一百年的大結局。
珠兒登臺了。
今夜的她，沒有穿繁複的鳳冠霞帔，只披著一件素白的囚衣，長髮披散。
《渡忘川》。終章
這一折，名為《渡忘川》。
唱的是魂魄卸下前塵，踏上奈何橋，走向輪迴的最終歸宿。
珠兒站在戲臺正中央，水袖輕挽，鳳眸微垂，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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