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終於繃不住了。
她狠狠地將手裡的葡萄砸在果盤裡，連那嬌滴滴的偽裝音色都懶得維持了，直接破口大罵：“姓李的！你少在這得寸進尺！老孃是來吸你陽氣的，不是來給你當丫鬟的！”
伴隨著一聲怒吼，如夢猛地站起身。她伸出雙手，竟然一把扯住了自己那張絕美臉龐的下巴處。
“嘶啦”
如夢竟然硬生生將自己身上那層美人皮給扒了下來，隨手扔在一旁的紫檀木屏風上！
人皮之下，赫然是一具青面獠牙。身形乾癟的怪物軀體。那怪物的腦門上，甚至還貼著一張畫滿詭異符文的黃色紙符。
這便是畫皮妖的本體。那絕世容顏，不過是一件用來騙人的衣服。
旁邊的十三娘眼神一厲，長刀“鏘”的一聲出鞘半寸，一股森寒的罡氣瞬間鎖定了這隻青面怪物。
“退下，退下。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咱們是來講道理的。”
李平安卻絲毫沒有被眼前的怪物嚇到。他揮手示意十三娘收刀，然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氣喘吁吁的畫皮妖，目光落在了她腦門那張黃符上。
“喲，這不是道門的‘斂息符’嗎？用來強行壓制妖氣。偽裝成凡人的。不過這符畫得太劣質，戴久了容易損傷神魂。怪不得你脾氣這麼暴躁。”李平安隨口點評道。
畫皮妖一愣，原本準備撲上去咬人的動作頓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也不管什麼形象了，氣急敗壞地拍著大腿抱怨起來：
“你當老孃願意貼這破玩意兒？！還不是蜃母那個老妖婆逼的！說什麼畫舫要轉型，要走高階路線，不能讓客人聞出妖氣！”
“你知不知道老孃每天要接待多少個像你這樣難伺候的富商？每個月定下的規矩，必須吸乾三十個客人的財運和精氣！差一個，就要被扣掉兩成的修為！老孃活了三百年，在亂葬崗都沒受過這種委屈！”
畫皮妖越說越傷心，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上竟然流下了兩行綠色的濁淚。
“你看看我這身皮！”她指著屏風上那張人皮，“為了保持這張皮的光澤，我每天得花多少銀子去買城南李記的珍珠粉？這些開銷全是我自己掏腰包！結果從你們這些客人身上吸來的財氣，蜃母要抽走足足九成！九成啊！老孃辛辛苦苦大半夜，連個脂粉錢都賺不回來！”
李平安聽著這番泣血的控訴，眼睛越來越亮。
這哪是窮兇極惡的妖魔？這分明是一個被無良老闆壓榨到重度抑鬱。處在崩潰邊緣的底層打工人啊！
“石頭！”
李平安猛地坐直身子，大喝一聲。
一直蹲在角落裡看戲的小石頭立馬跑了過來，從懷裡掏出那把紅木算盤。
“來，如夢姑娘，咱們今天不談風月，談點實際的。”
李平安擺出一副資深老財主的架勢，指了指算盤，“貧道幫你捋捋賬。你每個月吸三十個人的財運。就拿剛才那南方富商鄭金彪來說，他一次打賞六萬兩。三十個鄭金彪，那就是一百八十萬兩！”
小石頭手裡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一百八十萬兩，蜃母抽走九成，也就是一百六十二萬兩。如夢姑娘能拿到十八萬兩。”
“聽起來不少對吧？”李平安循循善誘，“但你要買頂級的珍珠粉保養畫皮，還要買壓制妖氣的符籙。最關鍵的是，你吸了凡人的財氣，可是要沾染天道因果的！這因果業障的代價，蜃母替你承擔了嗎？”
畫皮妖愣住了，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不就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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