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秘境的包銅木門緊閉著。
屋內，氣氛詭異到了頂點。
畫皮妖如夢盤腿坐在地毯上。她剛才因為情緒激動撕下了畫皮，此刻為了方便交流，又把那張絕美的人皮面具重新糊在了臉上。
只不過因為正在氣頭上，貼得有些敷衍，導致人皮的左眼角稍微高出了一分，嘴巴也有些歪斜。
原本傾國傾城的臉蛋，此刻看著像個剛得了面癱的絕世美女。更要命的是，她人皮沒蓋住的脖頸處，還露著一大塊青灰色的粗糙妖皮。
李平安盤膝坐在羅漢床上，正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張泛黃的宣紙上奮筆疾書。
“來，如夢姑娘，咱們把流程走正規一點。”
李平安吹了吹紙上的墨跡，將宣紙推到如夢面前，“這是《太平道觀勞動糾紛代理委託書》。上面寫明瞭，由貧道作為你的全權代理人，向畫舫大掌櫃蜃母討要這三百年的底薪。加班費以及精神損失費。討回來的錢，咱們三七分賬。你三，貧道七。”
如夢瞪著那隻稍微高出正常位置的左眼，愣了一下：“道長，我都慘成這樣了，怎麼你還要抽七成啊？”
“糊塗！”
“貧道這是在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對抗黑惡勢力！這七成裡，包含了法術消耗費。刀劍磨損費。還有上下打點的公關費！你以為伸張正義不需要成本的嗎？你若是不籤，那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你繼續去給蜃母當那個什麼......免費提款機。”
如夢一聽這話，回想起剛才李平安幫她算的那筆剝削賬，頓時悲從中來。她活了三百年，兜裡比臉還乾淨。
她一咬牙，咬破青色的粗糙手指，在委託書上重重地按了一個血手印。
“幹了！只要能討回公道，三成就三成！”
李平安費這麼大勁搞這出，自然不是閒得慌，而是在算計識海里那捲《天地斬妖圖錄》。
圖錄判定獎勵的核心，在於“清算因果”。
極樂畫舫金庫裡的那些財寶，全沾著江南富商的貪慾和被害者的沖天怨氣。如果他直接拔劍殺下去硬搶，在天道法則眼裡，這就是一齣“黑吃黑”的強盜行徑。沾了滿身業障不說，圖錄也絕對爆不出什麼頂級神通。
但如果有了這紙契約，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畫皮妖是被剝削的苦工，蜃母是吸血的老闆。李平安只要手握這按了妖血的委託書，就等於在這個混亂的妖魔巢穴裡，強行建立起了一條符合天地邏輯的“債務鏈”。
他去搬空金庫，那就不叫搶劫，那叫“強制執行債務保全”！
他等於是在拿天道的規矩卡Bug，強行把那些沾滿血腥的妖魔黑錢，在因果律上“洗白”成了自己的合法勞務費和代理費。
順便還能在圖錄那裡刷個“完美平賬”的最高評級。
這叫一魚兩吃，贏麻了。
春十三娘抱著帶鞘的繡春長刀，斜倚在紫檀木屏風旁，全程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把這一人一妖同時砍了的衝動。
堂堂大雍朝正四品巡天御史，眼睜睜看著一個道士跟一個吃人的畫皮妖籤什麼委託書，這畫面要是傳回京城，兵部那些老骨頭怕是能集體驚掉下巴。
“李平安，你鬧夠了沒有？”
十三娘冷冷開口，“既然已經知道那蜃母的底細，直接拔刀殺下去斬草除根便是，何必搞這些彎彎繞繞的名堂？拖得越久，你那些伎倆露餡的風險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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