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李平安撥弄算盤珠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不緊不慢地迴盪。
“啪嗒。”
“啪嗒。”
劉富貴微勾著腰，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官場假笑，一派和氣生財、唾面自乾的圓滑模樣。
但在他那緋紅袖袍底下，手指己經悄然掐起了一個法訣。
黃皮子成精，最擅長的不是肉搏，而是迷人心智。
劉富貴在京城當了這麼多年的官，見慣了大風大浪，也吃過不少掛著羊頭賣狗肉的硬茬子。
這王府突然冒出來一個毫無氣機波動的凡人賬房，敢當著他們兩頭大妖的面大馬金刀地打算盤，他骨子裡的生性多疑立刻翻騰了起來。
他不想首接在這兒殺人，畢竟這是禮部尚書的府邸，但他很想用這縷本命的“狐臊幻氣”去衝一衝這賬房的腦門。
這氣無色無味，凡人一旦沾染，輕則神智錯亂，重則當眾發狂，扒光衣服在院子裡學狗叫。
他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賬房先生出了大丑之後，那位躲在太師椅上裝神弄鬼的王尚書，會有什麼反應。
一縷細若遊絲的幻氣，順著椅子腿，無聲無息地朝著李平安的衣角游去。
十三娘沒有察覺，劍無塵也沒有察覺。
這種專攻神魂的妖家手段，隱蔽到了極點。
幻氣己經觸碰到了青衫的下襬。
劉富貴低垂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然後，李平安停下了手裡撥弄算盤的動作。
只見他只是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略顯陳舊的袖口，又抬起頭，看了看站在面前笑得宛如一朵老菊花的劉員外郎，還有旁邊那個眼神兇悍、脖子後頭還隱隱透著黑毛的趙主事。
李平安嘆了口氣。
那是一聲包含了一種“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深沉嘆息。
“我忘了。”
李平安把手裡的狼毫毛筆隨意地擱在筆架上，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由衷的倦意，“跟你們這些沒開化的畜生講算賬，確實是對牛彈琴。在你們的規矩裡，大雍律法是擦屁股的紙，得看誰的道行深，誰的血統兇，對吧？”
劉員外郎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不知道這個凡人為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更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能夠察覺到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幻氣。
下一刻。
李平安隨意地伸出那隻右手，將桌面上那把油光水滑的紅木算盤，翻了個面。
扣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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