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沒有理會地上那兩攤爛泥。他端起手邊那杯用幹茶泡的茶水，低頭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
就在他吹氣的一瞬間。
杯子裡原本清澈微黃的茶水，驟然化作了翻滾的猩紅血水。
血水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硃砂，裡面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無數微小扭曲的冤魂，在痛苦地掙扎哀嚎，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怨氣。
李平安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滿：
“這京城的水，就是不行。怨氣太淡，甜津津的，不夠殺口。”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兩隻妖官。
“重新認識一下。”
李平安臉上的笑容溫和得讓人如沐春風，但在兩頭妖物眼裡，這笑容比九幽地獄的催命符還要恐怖萬倍：“鄙人確實不是什麼賬房。鄙人只是我家老爺早年在深山老林裡，順手撿回來的一個不成器的老僕罷了。平時也就替老爺跑跑腿，算算賬，打發打發你們這些不開眼的蒼蠅。”
老僕。
一個老僕，就能隻手遮天，造化萬物，把大妖當狗一樣捏出來把玩，拿萬靈怨血當粗茶喝！
那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那位王尚書……到底是個什麼毀天滅地、不可名狀的存在？！
難道是某位從上古洪荒沉睡至今的滅世妖祖？！
它們哆哆嗦嗦地轉動僵硬的眼球，艱難地看向了坐在太師椅上的王宗儒。
此刻的王宗儒，其實寬大的緋紅官服底下的雙腿，己經抖得快要抽筋了。
他剛才眼睜睜看著李平安把死皮變成三頭狐狸，又把茶水變成血，差點沒忍住當場尖叫出聲，連心臟都漏跳了好幾拍。
但十五年如一日的朝堂臥底生涯，讓他擁有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頂級心理素質。
他天天跟妖怪演戲，早就把演技刻進了骨子裡。
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必須接戲，而且必須接得天衣無縫。
於是，王宗儒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驚駭，把那雙因為哭過而紅腫得十分嚇人的眼睛眯了起來。
配合著周遭那股陰冷的氣氛，他從鼻腔深處，發出了一聲充滿俯瞰螻蟻般不屑與厭惡的冷哼：
“哼。”
就這一聲“哼”。
對於己經處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劉、趙二妖來說，不亞於死神的喪鐘，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萬根稻草。
“尚書大人饒命！老祖宗饒命啊！！！”
劉員外郎首接崩潰了，褲襠裡不受控制地洇出一大片騷臭的黃水。
它瘋狂地在青磚地上磕頭，額頭砸得血肉模糊，連帶著旁邊的野豬精趙黑炭也跟著拼命磕，大廳裡只剩下沉悶的“砰砰”聲。
“小妖有眼無珠！小妖該死！小妖瞎了狗眼，竟然敢來試探老祖宗的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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