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儒想了想，補充道，“就是眼睛，不對，是那種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的眼睛，看過來，像是在看一粒塵埃。”
“年紀呢？”
“不知道，老夫試過查它的來歷，查不到，就好像它是憑空出現在京城裡的，在它出現之前，沒有任何記錄。”
李平安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往門口走，走了兩步，頓了一下，回過頭說道：
“王大人，初八那天，您得跟貧道一起去醉月樓。”
王宗儒愣了一下，“老夫？”
“您是禮部尚書，貧道是您的賬房，賬房跟著老爺赴宴，天經地義。”
“但是，那個地方……”王宗儒的表情有些微妙，“道長知道那裡是什麼場面嗎？妖官們在雅集上，是不會收斂的，喝的是血，吃的是……”
李平安打斷他：“所以才需要您，您在這朝堂上裝了十五年，這點場面不用貧道教，對嗎？”
王宗儒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沉默了片刻，說：
“老夫明白。”
“那就好，”李平安繼續往門口走，“對了，那個宰相錢泓，吃什麼？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
王宗儒：“……您問這個幹什麼？”
“知己知彼，去人家飯局，總得了解一下主人的口味，方便備禮。”
王宗儒把這個邏輯琢磨了半天，沒琢磨通，最終還是老實回答：
“它偏愛道家修士的陽氣，尤其是悟道多年的老道士，說是百年陳釀，比尋常人要香得多。”
聽到這話，李平安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古怪： “喜歡吃道士？還是老陳釀？”
李平安嘖了一聲，抖了抖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嘆了口氣： “那他今天可能要敗興了。貧道這幾年光顧著帶孩子攢飯錢，沾了一身的市井銅臭，怕是沒多少仙風道骨……”
一行人從王府出來，靖安坊的太陽己經過了正中，往西偏了一截，把巷子裡的影子拉得斜斜長長的。
小石頭跟在李平安旁邊，走了一段，仰頭問：
“觀主，那個錢宰相，是壞妖怪嗎？”
“嗯。”
“比老太歲還壞嗎？”
李平安想了想，說：
“老太歲是個在江底作惡的，它害的人，知道被誰害，錢泓不一樣，它害的人，以為自己是死於天災、死於政令、死於運道不濟，不知道頭頂上那隻手是誰的。”
小石頭把這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石子滾出去，停在路邊的水溝邊上：
“那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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