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坊的牌樓往裡走，第三個岔路口，有家客棧，叫“福聚”。
客棧門臉不大，上下兩層，挑出來的飛簷上掛著兩盞半舊的紅燈籠，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界兒，算是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落腳處。
老闆娘是個寡婦，自稱胡三娘，生得豐腴，腰肢扭起來像是一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蛇，沒有骨頭似的。
她迎客的時候，臉上的笑堆得很滿，胭脂塗得恰到好處，不俗，但惹眼。
“幾位客官打南邊來？哎喲，這小少爺生得真俊，這小丫頭也水靈。”
老闆娘那雙眼睛在小石頭和阿墨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平安身上，笑意更深了些，“道長，咱們福聚客棧雖然小，但被褥乾淨，熱水管夠，保準您幾位住得舒坦。”
李平安站在櫃檯前，把這老闆娘從頭到腳看了一眼。
沒看出什麼真炁，也沒看出什麼沖天的妖氣，就是個熱情過頭的漂亮寡婦。
“三間上房。”
李平安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拍在櫃檯上，“晚飯送到房裡，清淡點，別放蔥。”
“得嘞。”老闆娘不動聲色地把碎銀子掃進袖口，指尖無意間擦過木質的櫃檯。
客棧後邊帶個小院。
一行人把行李整理妥當，坐在前院廊下喝茶。這客棧原本備的茶葉隱隱透著股黴味，喝的是李平安從袖子裡摸出來的幹茶，用院子裡的井水泡的。
小石頭第一個發現了那口井。
他跑過去，趴在井口往裡看，喊了一聲，聽回聲，滿意地縮回來。
剛要跑開，又折回去，重新趴在井口，盯了很久。然後他顛顛地跑到李平安面前，表情嚴肅地報告：
“觀主，井裡有隻青蛙，很大，而且它在看我。”
李平安靠在廊柱上端著茶，頭也沒抬：
“多大？”
“比我的腦袋還大。”
“嗯。”
“觀主，比我的腦袋還大的青蛙，是正常的嗎？”
“不正常。”
小石頭等了片刻，發現觀主沒有後續的指示了，忍不住追問：
“那需要處理嗎？劍大哥的劍很快的。”
“不需要，”李平安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沫，喝了一口，“你去看它，它不害你，就讓它待著。
京城居大不易，人家在井底下有個編制也不容易。”
小石頭歪著腦袋，把這個略顯深奧的答案在腦子裡努力消化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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