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城牆，是用一種叫“玄靈青磚”的東西砌的。
這種磚燒製極難，據說每一塊裡都壓著大雍工部的官印，摻了鎮邪的硃砂，歷代天子引以為傲，說是百鬼不侵，妖魔退避。
磚是真的，硃砂是真的，官印也是真的。
只是燒磚的那批工部官員，換了一茬又一茬，換到後來，裡面有幾個己經不是人了。
那幾個不是人的，燒磚時往裡摻的，也就不是硃砂了。
至於摻的是什麼，懂的都懂。
總之，這堵城牆如今依然巍峨壯麗，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遠遠看去，是一副令人心生敬畏的帝都氣象。
妖氣嘛，只有湊近了才聞得出來。
官道在城門外匯成一條寬闊的土路，人來人往，車馬絡繹，商隊、行腳客、進城賣菜的農人，全都老老實實地排著隊，等著入城查驗。
城門兩側，守城兵卒軍容嚴整，皂衣黑靴，腰刀擦得鋥亮，站得筆首，一看就是精銳之師，絕不是那種揹著手在城門洞裡嗑瓜子的懶散散漫貨色。
其中一個守城官差，生得方面大耳，濃眉闊口，站在驗證臺後面，手持硃筆，見一個驗一個，動作利落，態度不卑不亢，連插隊的都被他不溫不火地攔了回去，規規矩矩，令行禁止。
放眼大雍朝，這都是一等一的執法風範。
李平安坐在馬車裡，把車簾掀開一道縫，往那個方面大耳的官差身上打量了一眼，重新放下來，靠回軟墊，繼續閉眼。
十三娘在車轅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壓低聲音問：
“有問題？”
“有，但先進去再說，別在城門口耽擱。”
隊伍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到驗證臺前，那官差抬起眼皮，掃了馬車一眼，聲音不高不低：
“路引。”
十三娘把路引遞過去，官差接過來，翻看，眼睛在路引上移動，一行一行地核對，隨即放下來，不核路引了，拿起一摞薄薄的特製紙頁，抽出幾張，推到臺上：
“例行查驗，每人在紙上哈一口氣，防疫新令，照章辦事。”
十三娘眉頭微動，“哈氣？”
“疫病查驗，”官差的表情毫無破綻，公事公辦，“入京新令，自春日起施行，不論貴賤，一律查驗，還請配合。”
十三娘回頭，把這件事遞給車廂裡的眼神。
李平安在車廂裡睜開眼，把這個情況消化了半息，往車窗外看了一眼那疊薄紙，重新閉上眼，說：
“配合就是，小石頭先來。”
小石頭從車廂裡跳下來，跑到臺前，仰著腦袋看了看那個方面大耳的官差，覺得這人臉很大，隨即低頭，對著那張薄紙，鼓起腮幫子，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深吸一口氣，撲哧一聲，往紙上哈了一大口。
那是一個七八歲孩子最純淨的氣息，乾乾淨淨，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奶香。
官差接過那張紙，低頭去看，然後臉上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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