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貴客院裡的其他人都睡了。
劍無塵睡得最早，倒頭就著，鼾聲均勻，那件棉襖疊整齊了壓在枕頭底下。
小石頭蜷在被子裡，醃菜簍子抱在胸口，睡得踏實。
阿墨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屋頂，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就是睜眼躺著，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合上了眼。
十三娘睡覺從來不脫衣服，刀放在枕邊。
正房的那盞油燈還亮著。
李平安坐在石桌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也可能兩者都不是，就是坐著。
院門被敲了兩下，隨後是弟子的聲音：
“道長，掌門說明日您便要啟程，特命弟子送來符紙，請道長收好。”
“進來。”
兩個弟子抬著三口紅漆木箱走進來，放在石桌旁，開啟蓋子，裡面是裁切整齊的頂級桑皮符紙，碼得整整齊齊，一刀壓著一刀，在燈光下透著一股紙料特有的淡香。
李平安從椅子上起身，走過去，拿起最上面那張，捻了捻，對著燈光照了一下，紙質均勻，燈光透過去，紋路清晰，是真正的百年桑皮，他滿意地放回去，點了點頭。
弟子行了禮，退出去，隨手把院門帶上了。
李平安轉身，正要回椅子上坐，卻發現院門又被推開了。
張玄清走進來，在石桌對面坐下，看了看那三口箱子，說：
“符紙送到了？”
“送到了，”李平安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把那三口箱子往自己這邊攏了攏，“成色好，貧道收下了。”
張玄清點了點頭，沒有起身的意思，就那麼坐著。
李平安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掌門專程跑來確認符紙送到了？”
“不是，”張玄清沉默了片刻，“是有話想說，趁著明日還沒到。”
油燈的火苗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院牆上，一長一短，隨著火苗的晃動，輕微地擺動。
“說吧，”李平安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貧道聽著。”
張玄清在對面坐了片刻，沒有立刻開口。
“前輩這一路從南邊來，路上想必見過不少東西。”
“見過一些，妖怪橫行，鎮妖司的人比妖怪還難纏，官道兩旁的邪神龕一個接一個，百姓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
他頓了頓，“這不是一兩個地方的問題，是整個大雍都爛了。”
張玄清低下頭，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說話，但那雙手，慢慢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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