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清是被慧遠長老扶進去的。
老天師暈得乾脆，就是眼皮一翻，往旁邊倒，幸好慧遠長老眼疾手快，伸手接住，架著他往禪房走，走了兩步，張玄清悠悠地醒過來，抬起頭，第一件事是往大坑方向看了一眼。
坑裡，那個小女孩還在。
他重新閉上眼睛，說：“扶我去禪房。”
“是。”
“早飯加兩道菜。”
“是。”
“那個……小的，”張玄清頓了頓，把“小女孩”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過出來，換了個說法，“那個新來的，也安排一份。”
慧遠長老低頭應聲，面色平靜，就好像剛才那場足以載入龍虎山史冊的驚天大變，在他這裡己經消化完畢了。
事實上沒有，但他決定先擱著，留著晚點再慢慢消化。
……
貴客院裡，廚房的炊煙己經升起來了。
阿墨站在院子裡，仰著腦袋，看著那道炊煙從廚房的煙囪裡往上飄，飄到半空中，被風吹散，消失不見，她盯著那個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
小石頭在旁邊，攥著她的袖子，往廚房方向拉：
“走，吃飯了。”
阿墨被他拉著走了兩步，腳步頓了一下，往地上看了看，重新抬起頭，繼續走，走了幾步，腳步又頓了一下。
小石頭回頭，問：“怎麼了？”
“走路，”阿墨低頭，把自己的兩條腿看了看，“這個，不太順利。”
她確實走得奇怪，步子邁得忽大忽小，偶爾會往旁邊偏一點，像是在找某種平衡感，找到了，又失去，重新找，看起來就好像腳底下踩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不停地調整。
小石頭蹲下來，認真地看了看她的腳，重新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說：
“跟我一樣走，看我的腳。”
阿墨低頭，看著小石頭的腳，跟著他的步子，走了幾步，好了一點，再走幾步，更順了，到最後走進廚房的時候，步子己經基本正常，就是還比一般孩子邁得大了一點，每一步落地都結結實實的，咚咚作響。
小石頭沒有說什麼，就是拉著她走，走進廚房，找了個位置坐下。
早飯擺上來，是那道李平安念念不忘的筍，外加一碟鹹菜，一碗熱粥，還有兩個蒸得軟乎的饅頭，另有廚子加的兩道菜，一道炒青菜，一道蛋花湯，熱騰騰的，往桌上一擺，香氣往西面散。
阿墨坐在小石頭旁邊，把桌上的東西從左到右看了一遍，重新從右到左看了一遍，神情認真，像是在做某種評估。
然後她拿起筷子。
不對，她拿起了兩根筷子，但拿的方式不對，是一隻手握一根，分開拿的，隨即她把兩根筷子併攏，夾住面前那個碗的兩側，試圖把碗整個夾起來。
碗太重，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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