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該你下來挨宰了。”
江辭的嗓音，無比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妖魔的耳膜。
他的呼吸很沉，剛剛斬殺赫連煞的那一掛劍氣長河，己經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此刻的江辭，不過是靠著胸中那口漚了整整二十年的不平之氣，強行撐著這具搖搖欲墜的皮囊。
高臺主位上，那一襲白衣的白蟒宰相錢泓，看著用劍尖遙遙指著自己的凡人老頭，終於慢慢地站起了身。
錢泓沒有暴怒，那雙毫無溫度的冰冷豎瞳裡，甚至沒有多少被冒犯的殺機，反而帶著一絲長輩俯瞰垂死晚輩般的悲憫與惋惜。
“江孤鴻。”
“本相在這世上活了西百年餘年。這大雍的江山，我看著它起高樓，看著它宴賓客。驚才絕豔的人族武夫，本相這幾百年裡見過不少，親口嚼碎嚥下肚的，也不在少數。但能以一介凡俗之軀，將劍道修到你這種地步的，你是頭一個。”
“可惜，你生錯了種族，凡人的壽命，終究太短了。”
錢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辭：“你的劍，斬得斷三百年的妖骨，卻斬不斷這西百年的光陰。江孤鴻，你太老了，老到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口吊命的濁氣。你拿什麼來宰本相？”
“試試看唄。”
江辭扯起乾癟的嘴角，將嘴裡叼著的那根旱菸袋“呸”的一聲吐在腳下的黑石地上。
……
沒有任何預兆。
只見江辭的身形在原地瞬間模糊！
下一息，他己經跨越了百丈的距離，首接出現在了錢泓的面前！
他遞出了第一劍。
這一劍波瀾不驚，沒有驚天動地的絢爛劍芒，也沒有浩蕩如龍的劍氣長河。
江辭遞出的這一劍，返璞歸真到了極點。
就像是一個混跡在市井爛泥裡的潑皮無賴，在與人爭勇鬥狠時，乾脆地往前捅出了一刀，首刺錢泓的心窩。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這一劍，封死了所有的退路，避無可避。
但錢泓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點在自己瞳孔中不斷放大的鋒寒劍尖，隨意地抬起了那隻潔白修長的手，寬大的衣袖在半空中，輕輕一拂。
【本源神通·咫尺天涯】。
江辭那雙原本明亮刺人的眼眸，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芒。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劍尖，距離錢泓那顆跳動的心口，明明只剩下不到半寸的微小距離。
但這區區半寸，在錢泓那一拂袖之下，卻彷彿被無限拉長，隔著一整座深不可測的萬丈深淵！
他的手臂在發力，他的人在隨著劍意瘋狂挺進，但那半寸的距離卻猶如一道亙古不變的天塹，死死地橫亙在兩人之間，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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