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跪你孃的腿！”
江辭滿嘴是粘稠的血沫，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老臉流淌而下，讓他那張臉看起來猶如厲鬼般猙獰。
他猛地倒轉劍鋒，將那把古劍狠狠地向下刺入腳下的黑石地面！
江辭的雙膝，距離那冰冷的黑石地面，僅剩下最後不到半寸的距離。
他艱難地抬起臉，盯著高高在上的白蟒宰相：
“老夫這雙膝蓋……二十年前在塞外，給死人堆裡的弟兄們跪得太多……裡頭早就長滿了骨刺……這輩子，早他孃的彎不下去啦！”
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辭猛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這滿朝披著人皮的妖魔，就這麼高高在上、纖塵不染地俯視著人間。
他不甘心人族的骨氣，在這西百年的歲月面前被貶低得一文不值。
他要在這不可一世的妖仙臉上，狠狠地劃出一道口子。
他要用自己的命告訴這群畜生，人間的劍，只要骨頭夠硬，連天都能捅個窟窿！
老劍客徹底放棄了所有抵禦重壓的氣機。
他將自己這六十年的執念、將靖安坊牆根底下那二十年的窩囊與憋屈，化作了最後一捧烈火烹油的薪柴。
在這一刻，轟然點燃！
“起！！！”
一聲猶如泣血孤雁般的長嘯，撕裂了黑石平原上的狂風。
江辭猛地拔出那把古劍，逆著那宛如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威壓，硬生生地拔地而起！
恍惚間，時光彷彿在他的身上發生了倒流。
彷彿又回到了西十年前，那個大雪滿弓刀的塞北城頭，那個穿著白袍、提著三尺鐵劍，意氣風發地指著漫天風雪，大笑著說要殺盡天下不平事的年輕遊俠兒，帶著一身的桀驁，又回來了。
這是江辭此生，遞出的最後一劍。
也是他六十年來，最快、最純粹、最驚天動地的一劍。
劍光乍起！如白虹貫日！
“嗤——”
劍鋒，硬生生地向前突進了那如同天塹般的半寸！
錢泓那雙古井無波的豎瞳裡，在西百年來，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與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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