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村裡早己熄了燈火,只有幾聲狗吠偶爾劃破寂靜。
馬驊提著一個裝滿了東西的網兜,腳步無聲地穿過黑暗,來到村西頭二賴子家的窯洞前。
他在心裡暗忖:這個點兒過來,應該沒人注意。二賴子今天跟劉大豹家的人動了手,雖是佔了便宜,可保不準對方夜裡來找補。
我必須利用一下二賴,想法削弱劉大豹家。
窯洞裡透出微弱的油燈光亮,門沒關嚴,隱約能聽到低語聲。
“誰呀?”二賴警惕地對外面的腳步聲喊了一聲,文遠和他己抓起了炕沿前的鋤頭,他們在心裡同時一緊:以為是劉大豹的家人來報復了。
“我,小驊。”
馬驊推門而入,屋裡的文遠和二賴子立刻放下手裡的傢伙,站著。
“驊哥!”
馬驊的目光先是在窯洞裡掃了一圈。
他心裡暗暗驚奇:記憶中,二賴子單身漢的時候,這裡跟豬窩沒兩樣,一股子汗臭和酸味。可現在,地面掃得乾乾淨淨,東西也擺放得整整齊齊,雖然家徒西壁,卻透著一股利索勁兒。
炕梢頭,一個女人正抱著孩子,輕聲哄著。她聽到動靜,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過來。女人穿著打著補丁的藍色舊布褂子,但領口和袖口都洗得發白,沒有一絲油汙。
她長得不算多出挑,只是眉眼乾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樸實的髻。當她彎腰去給孩子蓋被子時,能看出她的腰身很結實,是能幹活的體格。
馬驊心裡有了數:這就是二賴子的媳婦,一個能把豬窩收拾成家的女人。
“孩子睡了?”他衝女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把手裡的網兜放在了破舊的八仙桌上,“給孩子帶了點麥乳精和幾斤掛麵。”
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侷促和感激,欠了欠身,沒說話。
炕上躺著個小男孩,睡得正香,臉蛋圓乎乎的,活脫脫一個小號的二賴子。
“晚上吃的什麼?大鍋飯能吃飽不?”馬驊拉過一條小板凳坐下,看向二賴子。
二賴子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憨笑,指了指牆角的兩個陶罐:“能!家裡還有你給的那兩大罐子豬油,和文遠家合用著一口大鍋,飯菜端回來,挖一勺豬油拌進去,香得很!吃了頂餓,能扛住!”
文遠也在一旁點頭:“是啊,驊哥,有那豬油,清湯寡水的飯也能吃出肉味來。”
大鍋飯解散了,劉大豹家把鍋都多佔了,鬧的文遠和二賴兩家合著分了一口鍋,兩家子就合著做飯,基本還行,能吃飽。
馬驊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兩盒“大生產”香菸,扔給二賴子和文遠一人一盒,自己也叼上一根點燃。
煙霧很快在小小的窯洞裡瀰漫開來。
“白天的事,我都聽說了。”馬驊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提到這個,二賴子臉上的憨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勁和後怕。他捏著煙盒:“驊哥,我不怕他劉大豹家!欺負我,罵我幾句,打我一頓,我他孃的皺一下眉頭都不算爺們!咱就忍了,可……可他們不能欺負我婆姨和娃啊!”
他在心裡發著狠: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此刻眼裡全是狠勁。
“行了,大老爺們,別跟個娘們似的。”馬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咱們出去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