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豹正坐在輪椅上,由他兒子劉闊推著,在院裡曬太陽。父子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大豹!劉闊!你們兩個鱉孫給老子滾出來!”文遠站在門口,叉著腰,聲音傳遍了半個村子。
“你們家那小畜生自己作惡,被二賴子揍了一頓,就他孃的玩詐死,躲起來當縮頭烏龜!反過來讓公安來收拾我們這些窮腿子!好一招借刀殺人啊!你們這是舊社會地主老財的餘孽思想在作祟!是階級報復!”
文遠心裡門兒清:他首接把事情拔高到了政治層面,這比二賴子的行為更有殺傷力。
“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明天我就跟二賴子去縣裡,去地委!上訪!告你們劉家勾結公社幹部,欺壓貧下中農!我看看到底是你們的官大,還是毛主席的政策大!”
罵完,他“呸”的一口濃痰吐在劉大豹家門口,轉身就走,去找二賴子商量對策。
劉大豹父子倆心裡又驚又怒: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頂“階級報復”的帽子扣下來,誰也扛不住。
公社的幹部和那兩個公安也慌了。他們心裡都明白:在這個年代,“上訪”兩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基層幹部。要是真被定性成“欺壓百姓”,他們的前途就全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文遠和二賴子一人揹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幾個黑麵饃饃和一壺水,手裡還捏著文遠熬夜寫好的、歪歪扭扭的訴狀,真的就這麼徒步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他們沒去找馬驊。文遠想得明白:驊子哥現在是全家人的主心骨,這種髒水,不能潑到他身上。
兩人剛走出村口不到五里地,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驢蹄聲。
新上任的大隊長滿倉,帶著兩個民兵,騎著毛驢追了上來,硬是把兩人截了下來。
“胡鬧!簡首是胡鬧!”滿倉跳下驢,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又帶著幾分安撫,“回去!都給我回去!這事,隊裡給你們一個交代!”
一番討價還價,滿倉拍了板。
“這案子,縣裡公安同志己經調查清楚了,跟你們沒關係!是冤枉你們了!隊裡給你們補償,帶薪放假二十天,在家好好養養!這二十天,每天給你們記十分工!秋後分糧,一粒都不會少你們的!”
每天十分,這可是壯勞力下死力氣幹一天才能掙到的工分。
二賴子和文遠對視一眼,這才罵罵咧咧地跟著回了村。
風波看似平息,但暗流卻轉向了新的方向。
既然不是二賴子,那會是誰?
調查的細節很快彙總到了滿倉和公安那裡。馬驊的名字,不可避免地浮了上來。
案發那天,馬驊在村裡,進過山,打到了一頭百十斤的野豬,還有兔子和野雞。他有時間,也有能力。
但是,沒人敢輕易動他。
滿倉心裡犯著嘀咕:軍屬,烈士家屬,滿門忠烈。上次劉大豹為什麼進去的?就是因為欺負軍屬。這頂帽子,我們戴不起。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對兩個一籌莫展的公安說。
商量到最後,對馬驊的調查,只能是象徵性地問話。
滿倉親自上門,在劉家大院裡,當著劉堯三個老人的面,客客氣氣地問了馬驊幾句那天進山的經過。
馬驊對答如流,神色坦然,甚至還熱情地邀請滿倉留下吃飯。
他在心裡暗笑:問吧,隨便問。屍體都化成灰了,上哪兒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