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賴子和文遠呼吸一滯，眼睛死死盯住那兩沓錢和票，喉結上下滾動。二賴子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這麼多錢，頂得上在地裡刨食好幾年了，華哥這是要幹啥？文遠心裡也咯噔一下，無功不受祿，華哥拿出這麼大手筆，怕是有大事。這年頭，在村裡上工，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能攢下五塊錢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華哥……這……”文遠的聲音有些乾澀。
“拿著。”馬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給嫂子和娃扯布做身新衣裳，天快涼了，別凍著。”他心裡清楚，光靠嘴說沒用，得先讓兄弟們嚐到甜頭，後面的話才好開口。
二賴子手有點抖，一把抓過錢和票，眼眶通紅。他在心裡暗下決心，華哥對自己這麼好，往後華哥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文遠則是沉默著，鄭重地將錢和票揣進懷裡，像是揣著千斤重擔。他心知肚明，這錢不好拿，拿了就得給華哥賣命，可他己經窮怕了，豁出去了。
馬驊又滿上一碗酒，看著兩人，緩緩開口：“今天書記滿倉來找我了。”
窯洞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孩子們咀嚼的聲音和外面偶爾的犬吠。二賴子和文遠同時屏住了呼吸，心裡都在琢磨，滿倉找華哥能有什麼事？怕不是什麼好事。
“他想讓我當村裡的副書記。”
馬驊說完，端起酒碗，卻沒有喝，目光如炬，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他心裡在掂量，這兩個兄弟到底能不能扛事，今晚就看這一哆嗦了。
“兄弟，我馬驊在劉家村，沒別的親人，就你們兩個兄弟。這事，今天就聽你們一句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錘。
“我當這個副書記，以後做事，靠的就是你們兩個。關鍵時候，頂上來的也只能是你們兩個。你們要是支援我，我就答應滿倉。你們要是心裡發憷，怕跟劉大豹那幫人碰，我現在就回了他。”他在心裡把話說到了明處，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話音剛落。
“哐當！”
二賴子手裡的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西濺。
“支援！華哥！必須他孃的支援！”他猛地站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你有事就說話！我二賴子這條命是你給的！劉大豹那幫雜種要是敢鬧事，我他孃的第一個上，拼死也得拉他們三五個墊背！老子早受夠這幫鱉孫了！”他心裡憋了多年的火氣全湧了上來，華哥給了自己臉面，自己就得把命豁出去。
旁邊，一首沉默的文遠也把酒碗“咚”的一聲頓在桌上。
“華哥，你放心幹！”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我文遠沒怕過他們！他們要是敢欺負咱們，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得把他們弄垮！”他心裡早就看劉大豹那幫人不順眼了，以前是沒靠山，現在華哥出頭了，自己終於有了挺首腰桿的機會。
他抬起頭，眼裡閃著一股壓抑許久的狠勁：“是爺們就得往上拱，不能祖祖輩輩都窩囊著當王八！打天下，哪能沒犧牲？有事，我第一個頂上去！”他在心裡發狠，這輩子就拼這一回了，跟著華哥幹，輸了認命，贏了翻身。
馬驊看著眼前兩個血氣上湧的漢子，心中一股熱流湧過。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兩個兄弟沒白交，關鍵時刻靠得住。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他笑了，從口袋裡又掏出兩沓厚厚的十元大鈔，一沓票證，分別塞到兩人手裡。
“這是我當大伯的，給孩子們的紅包，不是給你們的。”他心裡想，光許諾不行，得讓他們的婆姨孩子也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樣他們的心才能徹底定下來。
兩沓錢，每一沓都是一百塊！
二賴子和文遠徹底懵了，手裡的錢燙得他們幾乎拿不住。二賴子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百塊，這是他一輩子也沒見過的數目。文遠的手都在哆嗦，他明白，華哥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們身上了，這恩情，這輩子都還不完。
馬驊站起身，端起酒碗，神情肅穆。
“我馬驊今天在這發個誓！”他高聲道，“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們為了我馬驊出了意外，你們的娃，就是我親生的娃！我的娃吃什麼，你們的娃就吃什麼，只能比我的娃更好！天地可見，日月為證！”他心裡一片滾燙，這話既是說給他們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兄弟之間，就得把後路都鋪平了。
說完，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而後將碗口朝下，一滴不剩。
“華哥！”
二賴子和文遠眼圈血紅，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同樣舉碗，一飲而盡。二賴子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輩子跟定華哥了，死了也值。文遠把淚水嚥進肚子裡，暗暗發誓，絕不讓華哥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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