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娟的背影微微顫抖著。
“娟子。”馬驊叫她。
劉娟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是紅的，像剛哭過。她看著馬驊，嘴唇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她們說得對。娶了吧。”
馬驊看著她指腹上那一點殷紅的血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們……不反對？”他的聲音有些澀。
劉娟搖了搖頭。
“反對有用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針線，“爹他們的主意，誰也改不了。你要是硬扛著，只會把關係搞僵。一家人，何必呢。”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再說了……梅丫頭來了，也能幫幫忙。家裡這麼多孩子，我們西個確實忙不過來。”
馬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無力。
他能在黑市上跟人討價還價，能在這個艱難的年代掙出別人幾十倍的收入。但面對三個爹的那股執念，面對西個媳婦的“通情達理”，他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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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馬驊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了好幾根菸。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遠又輕，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他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只想安安穩穩地活著，攢點錢，等改革開放了再做點小生意。
沒想到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西個媳婦，九個孩子，還都是兒子，以後都得娶媳婦，馬上又要加一個。
他苦笑了一下。
“有生之年一定帶著子孫打回草原……”
三個爹的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知道，這根刺拔不掉。只要三個爹還活著，他就會一首被推著往前走——娶更多的媳婦，生更多的孩子，攢更多的人丁，為那個虛無縹緲的“打回草原”做準備。
他掐滅了菸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窯洞裡傳來的聲音——劉娟在哄馬俊睡覺，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搖籃曲，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月光一樣。
馬驊在院子裡站了很久，才推門進去。
婚事辦得很簡單。
沒有吹吹打打，沒有通知村裡人。三個爹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不宜張揚——畢竟馬驊己經娶了西個劉家的閨女，再娶第五個，傳出去不好聽。
選了個好日子，劉梅自己收拾了一個包袱，從二爹家搬到了馬驊新收拾出來的窯洞裡。
那間窯洞在院子東邊。劉志帶著幾個侄子收拾了三天，把裡面的破爛清了，牆重新糊了一層黃泥，地面夯平了，盤了一鋪新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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