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劉慧,聽著馬驊的訴說,想起了這些年受的委屈,也忍不住跟著掉眼淚。
王副部長聽完,沉默了。他拿起桌上那臺黑色的手搖電話,熟練地搖了幾下,對著話筒大聲說道:“給我接省軍區!對,檔案處!我有要緊事核實!”
馬驊和劉慧坐在一旁,緊張地等待著。劉慧的手心裡全是汗,緊緊地攥著衣角。馬驊雖然表面平靜,但心裡也有些打鼓。他說的這些,都是基於這個身體零星的記憶和村裡的傳言,萬一查無此事,那他今天可就成了撒謊鬧事的反面典型了。
電話“滋滋啦啦”地響了半天,終於接通了。
“喂?是省軍區檔案處嗎?我是陽曲縣武裝部的王振華。”王副部長的聲音洪亮而嚴肅,“我向你們核實一個情況.1937年,太原保衛戰期間,有沒有一支來自陽曲縣劉家寨,由一個叫馬向東的人帶領的,大約二十六人的隊伍,加入了決死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翻查資料。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每一秒,對馬驊來說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激動和驚訝的聲音,因為離得近,馬驊隱約能聽到一些詞。
“......找到了!有記錄!馬向東......決死一縱......太原東山......全員......”
王副部長的臉色,隨著電話那頭的話語,在飛快地變化著。從嚴肅,到震驚,再到肅穆。他拿著電話聽筒的手,微微顫抖。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放下電話,點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沙啞:
“二十六個人,一個都沒回來。八個被追授一級戰鬥英雄,其餘十八人,全部被追認為革命烈士。檔案......因為戰爭原因,一直塵封在庫房裡,才整理出來。”
他沒有激動,沒有流淚,但這種平靜下的沉重,反而更有力量。
馬驊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他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了。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畫面——黃土坡上,二十六個漢子扛著鋤頭下地;太原城下,二十六個身影衝向炮火......那些他從未見過的人,此刻卻像活了一樣,一個個從他眼前走過。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疼,但他不想鬆手。
那是他的親人。那是他的血脈。
王副部長站起身,走到馬驊面前,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馬驊同志,我代表縣武裝部,代表政府,向你,向你的家人,道歉!是我們......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讓英雄的家人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
馬驊趕緊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你放心!”王副部長猛地一拍桌子,“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省軍區領導對此事高度重視,已經做出批示!要為你們家,製作‘英雄之家’的光榮牌匾!而且,要由軍區派人,親自送到你們村裡去!要讓全縣,不,全市的人都知道,我們陽曲縣,出了這樣一門忠烈!”
“還有!”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說的那個村支書劉大豹,還有那個副隊長劉闊!欺壓烈士家屬,簡直是罪大惡極!這件事,我馬上就向縣委彙報!必須嚴懲!絕不姑息!”
他拿起電話,這一次,他要的是縣委書記的辦公室。
“喂!給我接周書記!就說武裝部王振華有特大緊急情況彙報!對!天大的事!”
馬驊看著眼前雷厲風行的王副部長,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劉大豹,劉闊,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