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正好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劉梅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像兩汪清水。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眼神很倔強,沒有躲閃,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馬驊。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緊張,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信任。
“姐夫,”她的聲音輕輕的,像風吹過麥田,“我不求什麼。你就像對待我姐那樣,就行了。我不會跟姐姐們爭什麼。”
馬驊轉過頭,看著大爹。
大爹坐在炕上,煙鍋子夾在手裡,沒有點。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馬驊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三個爹為什麼非要他娶劉家所有的閨女,為什麼非要多生孩子,為什麼把“人丁興旺”看得比命還重。
因為他們心裡憋著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多少年了——從草原上被趕出來,從牧場被人奪走,從家人死在他們面前,從他們像喪家犬一樣逃到這個山溝溝裡。
那口氣一天不出,他們就一天不會罷休。
馬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讓我考慮考慮。”他說。
馬驊回到自己窯洞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灶臺上的砂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燉的是雞,香味瀰漫了整個窯洞。
但窯洞裡的氣氛不對。
劉娟坐在炕上,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針線,但沒在動。她的背影挺得直直的,像一根繃緊的弦。
劉桃坐在另一邊的炕沿上,也是背對著他。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劉喬在灶臺前站著,手裡拿著勺子,但沒在攪鍋。她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雕像。
劉慧在疊尿布,一塊一塊地疊。
四五個媳婦,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他。
馬驊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他慢慢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來。
沒人說話。
窯洞裡只有砂鍋“咕嘟咕嘟”的聲音和嬰兒偶爾的呢喃聲。
“你們都知道了?”馬驊問。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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