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喝著小酒逗著孩子哄著媳婦
馬驊推開門，一股暖和的熱氣撲面而來。火炕燒得熱乎乎的，窯洞裡瀰漫著燉湯的香味——是劉慧燉的雞湯，砂鍋還放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冒著泡，蓋子被蒸汽頂得一跳一跳的。
劉桃在炕上哄孩子睡覺。三四個孩子，翻來覆去不肯睡，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小腳亂蹬，被子被他蹬成了一團。
劉桃把他們按進被窩裡，又爬出來，反反覆覆，跟打仗似的。劉桃的臉上全是無奈的笑，嘴上罵著“你這小兔崽子”，手上卻輕得很，怕弄疼了他們。
劉娟坐在另一邊的炕上，身後靠著疊好的被子，腿上放著一個簸箕，正在納鞋底。她已經好了許多，雖然不能幹重活，但納鞋底做針線這些輕巧活還是沒問題的。
三胞胎鬧著？
“小驊，劉圓姐今天說想吃蘋果，還有你上次讓她吃的香蕉？”劉桃抬起頭，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貼在臉頰上。
馬驊把驢拴在院裡的樁子上，又給驢添了一把草料，才進的屋。聽見這話，眉頭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現在，上哪吃香蕉去？那次吃是秋天，我在火車批發站搶購的。現在大冬天，北方沒有。蘋果倒是有，我明天后天進城給搞些。”
他在炕沿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是在縣城買的糕點，兩塊錢一包，用油紙包著，外面繫了根紙繩，打了一個十字結。
他解開紙繩，油紙攤開，露出裡面的糕點——綠豆糕，碼得整整齊齊，一塊一塊碧綠碧綠的，上面印著花紋，聞著一股清甜味。
他掰了一塊遞給劉桃，又掰了一塊遞給劉娟。
“吃點。”
“又買這些。”劉桃嗔了他一句，但還是接過來咬了一口。糕點在懷裡捂了一天，還帶著體溫，軟軟的，甜絲絲的，綠豆的清香在嘴裡化開。她吃了一口，眼睛彎了彎，又咬了一口。
劉娟也接了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著。她吃東西一直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她抬頭看了看馬驊——他的臉被寒風吹得紅通通的，顴骨和鼻尖最紅，像是塗了一層胭脂。
她心疼。
但她不會說。她的嘴笨，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但她會用別的方式表達——比如納鞋底的時候，給他納一雙最厚的，鞋底加兩層，鞋幫加高，冬天穿不凍腳。
“小驊，要是冷，就在家裡歇著吧，看你的臉凍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
“哈哈。”小驊伸手摸了摸劉娟的頭，手心覆在她的發頂上，粗糙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動作很輕很慢，“去給我把酒拿出來，菜好了，我喝點酒暖暖。”
“嗯。”劉娟放下鞋底，從炕上下來，趿拉著鞋走到牆角，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罈子——是米酒，小驊自己釀的，度數不高，但後勁大。
她把罈子放在炕桌上，又去灶臺上拿了一個粗瓷碗，用開水燙了燙，倒了一碗酒。
酒液微微發黃，上面漂著幾粒米，酒味不重，聞著更像甜酒釀。
“我去看看大喬。劉慧。劉圓睡了，她窯洞裡的燈滅了。”小驊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液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散開，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大喬那邊燈早滅了，劉慧和劉圓還亮著，剛才我過去的時候，劉圓還在吐。”劉桃說這話的時候嘆了口氣，把孩子終於哄睡了，輕輕把他放進被窩裡，掖了掖被角。
門簾外面，北風嗚嗚地響著，像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嚎叫。風聲一陣緊一陣松，緊的時候門簾被吹得啪啪響，松的時候就只剩下嗚咽，像拉二胡。
窯洞深處傳來嬰兒輕輕的呢喃聲，軟綿綿的，像小貓叫，又像是小雞仔在窩裡擠來擠去發出的聲響。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壁上投下幾個人影，搖搖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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