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個爹又要給小驊安排媳婦了
“聞得見，”小驊又喝了一口酒，“但習慣了。當爹的，哪能嫌自己娃臭？再說了，這味兒比豬圈好聞多了。”
劉桃被他說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懷裡的馬騁也跟著晃，以為在跟他玩，咧開沒牙的嘴笑了起來。
正說著，老大馬馳醒了。
他沒哭，先是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頭頂的窯洞壁，然後慢慢地轉過頭，目光在窯洞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小驊身上。
然後他笑了。
笑起來嘴巴沒牙，光禿禿的牙齦粉紅粉紅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一下巴，從下巴滴到胸口上，把棉襖領子都洇溼了一小片。他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彎彎的，亮亮的，像天上的月牙掉進了他的眼睛裡。
誰逗他都笑，不逗他也笑。他是個天生的樂天派，從出生那天起就愛笑，哭的時候少，笑的時候多。劉慧說這孩子像他爹，小驊嘴上不說什麼，心裡美得很。
老二馬騁最鬧騰。不抱著就哭，放下就嚎，非得有人抱著在窯洞裡走來走去才肯消停。劉桃被他折騰得胳膊都粗了一圈——左邊抱多了，左胳膊比右胳膊粗；右邊抱多了，右胳膊又追上來。
她換左手抱右手，換右手抱左手，兩隻胳膊輪著來，總算平衡了。
好不容易把馬騁哄睡了，放回炕上，輕手輕腳的，像是在拆地雷。被子蓋好，拍了拍，確認他沒醒，劉桃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累得不想動。
老三馬俊依然是最安靜的。放在炕上自己玩自己的，餓了才哼哼兩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
小驊喝完了第三碗酒，臉上泛著紅光，眼睛亮亮的。他看了看劉娟——剖腹產的傷疤從鮮紅變成了暗紅，後來又變成了一條淺淺的白印，像一條細細的蚯蚓趴在肚皮上。他沒見過那道疤——劉娟不讓他看，說難看——但他知道它在。
......
“娟子，”小驊忽然叫了她一聲。
劉娟抬起頭，看著他。
“別納了，明天再納。”
劉娟看了看手裡的鞋底，又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把針別在鞋底上，放進了簸箕裡。
“聽你的。”她說。
小驊笑了笑，把碗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辣得齜了齜牙，又趕緊夾了一筷子香菇塞進嘴裡。
窗外，北風還在嗚嗚地響。
窯洞裡，煤油燈的火苗還在跳。
孩子們睡了，女人們累了，小驊也差不多了。
他把碗筷往旁邊推了推，往後一靠，靠在被垛上，閉上了眼睛。眼皮沉得很，像是灌了鉛。酒勁上來了，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
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劉桃在吹燈。
“噗——”
窯洞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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