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門口抽菸的時候,腰板明顯比以前直了。以前他蹲著的時候總是佝僂著背,像一株被風吹彎了的老樹。現在不一樣了,背挺得直直的,像個門板。
有人路過跟他打招呼:“堯叔,吃了沒?”
他以前只是“嗯”一聲,連頭都不抬。
現在偶爾也會多說兩個字:“嗯,好。”
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劉喬說,她爹這輩子都沒跟外人說過這麼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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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三個爹又湊在了大爹家的窯洞裡。
不喝酒了——上次喝那壺白酒,二爹劉志喝完了回去跟二媽啊蘭又吵了一架。具體吵什麼沒人知道,但後來啊蘭拿著笤帚疙瘩追著劉志打了半條巷子,劉志跑得鞋都掉了一隻,成了全村的笑話。
劉志好幾天沒敢出門見人。
這次三個爹湊在一起,是商量正事。
大爹劉堯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炕桌。他抽了一口旱菸,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才開口:“小驊家裡,現在幾口人了?”
二爹劉志掰著手指頭數,手指頭粗得像胡蘿蔔:“四個媳婦......喬兒。桃子。劉圓,慧兒。娟子......加上九個娃......”
他頓了頓,又掰了一下手指頭:“十二口人。”
“十二口。”大爹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窯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三爹劉虎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像在算什麼。
最後還是大爹先開了口。
“小驊是個好小子。”他說,“能掙錢,疼媳婦,對咱們也孝順。但咱劉家的根,不能斷在他這一代。”
二爹劉志立刻接話:“對對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八九個小子聽著多,但分散到四個媳婦名下,一人也就兩個。還得再努力努力。”
三爹劉虎抬起頭,看了兩個哥哥一眼,悶聲說了一句:“娟子那身子骨......怕是不能再懷了。”
大爹的煙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發出“嗒嗒”的聲響。
“那就讓能懷的再懷。”他說,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喬兒。桃子。慧兒,都還年輕,身體也好。再添幾個,不嫌多。”
“對!不嫌多!”劉志一拍大腿,“我回去就跟喬兒和桃子說,讓她們再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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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驊被叫到大爹窯洞裡的時候,還以為是商量什麼正事。
他推門進去,看見三個爹都在,炕桌上擺著茶碗和一碟子炒黃豆。三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大爹板著臉,二爹笑眯眯的,三爹面無表情。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大爹,二爹,三爹。”他挨個叫了一聲,然後在炕沿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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