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驊也去了。
他套上大棉襖，圍上圍脖，推著一輛獨輪車，跟著隊伍往山溝走。劉梅要跟著去，被他按住了：“你在家待著，外頭冷。把家裡收拾收拾，晌午我回來吃飯。”
劉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馬驊一個眼神堵回去了。她乖乖地站在窯洞門口，看著馬驊的背影走遠了，才轉身進了屋。
山溝邊上的風比院子裡大得多，呼呼地往臉上刮，跟刀子似的。
馬驊把圍脖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兩隻眼睛。他彎腰撿煤塊子，撿一塊扔進筐裡，“咚”的一聲悶響。
撿了大半筐，他直起腰來喘了口氣。
旁邊的社員也在撿，一個個凍得鼻涕直流，手指頭都僵了。有人跺著腳罵娘：“他媽的，冷死了。早知道不來了，在炕上躺著多舒坦。”
“躺著？你躺著誰給你燒炕？沒煤塊子燒，凍死你。”
馬驊沒搭話，低頭繼續撿。他手快，一會兒功夫就撿滿了一車。推著獨輪車往回走的時候，碰見了三爹劉虎。
劉虎也在拉煤塊子，推著一輛大架子車，車上堆得小山似的。他個頭大，力氣也大，一個人推著滿滿一車煤塊子，走起來虎虎生風的，腳底下的凍土都被他踩得“咔嚓”響。
“三爹，悠著點，別閃了腰。”馬驊說。
劉虎瞪了他一眼：“你三爹我還能閃了腰？當年在草原上，比這重的東西我搬過多少？”
馬驊笑了笑，沒接茬。
回到家，把煤塊子倒在院子角落裡碼好，馬驊拍了拍手上的煤灰，進了窯洞。
劉梅已經把飯做好了。
炕上的小方桌上擺著三個碗——一碗豬肉燉粉條，一碗蒜黃炒雞蛋，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旁邊的笸籮裡摞著幾個全麥饅頭，黑乎乎的，但個頭大，實成。
“驊......當家的，快洗手吃飯。”劉梅端著一盆熱水過來，臉上帶著笑。
她還不太習慣叫“當家的”這三個字，每次叫的時候都要頓一下，臉上還會飄過一層薄薄的紅暈。
馬驊洗了手，坐在炕上吃飯。劉梅坐在他對面，幫他盛了一碗粥，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裡。
“你也吃。”馬驊說。
“我不餓。”劉梅搖了搖頭。
“吃。”馬驊的語氣不容反駁。
劉梅抿了抿嘴，這才端起碗來。她吃飯很秀氣，小口小口地嚼，嘴巴不發出聲音。馬驊吃飯就粗獷多了，大口大口地扒，饅頭掰成兩半，蘸著菜湯，幾口就吞了。
吃到一半，馬驊放下筷子，看著劉梅。
“今天下午我去趟城裡。”
劉梅抬起頭：“這麼冷，不歇兩天再去？”
“不行，有些東西得趁早買。年前城裡的供銷社東西還多一些，過了年就不好說了。”
馬驊說的是實話，但不全是。他確實要去城裡，但不光是買東西——他還得去黑市轉轉，把手裡的一些蘑菇和蒜黃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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