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頓，下午一頓。一人一天兩個窩窩頭，兩碗菜麵糊糊。
窩窩頭是紅薯面摻了高粱面蒸的，硬得能砸核桃。菜麵糊糊就更不濟了——一大鍋水，擱了兩把玉米麵，煮開了，撒了幾片爛菜葉子，稀得能照見人影。
社員們餓得嗷嗷叫。
馬驊家還好。他有系統空間，有蘑菇窯洞、蔬菜窯洞，有存糧、有肉。他的幾個媳婦和孩子，一個個吃得白白胖胖的，在村子裡格外扎眼。
但別人家就不行了。
馬驊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等到明年、後年，情況只會越來越糟。三年困難時期還沒到最艱難的時候呢。
他得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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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馬驊正在蔬菜窯洞裡翻土，準備種一茬新的韭菜，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響動——有人在拍他窯洞的門，拍得“砰砰砰”響，像砸門似的。
“小驊！小驊在不在？”
是二賴子的聲音。
馬驊把鐵鍁靠在牆上，出了蔬菜窯洞，把門反鎖好了，才慢慢走過去。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二賴子和文濤。
兩個人都裹著棉大衣，縮著脖子，臉凍得通紅。二賴子的鼻子底下掛著兩條鼻涕，也顧不上擦，一看見馬驊就撲了上來，跟見了親爹似的。
“哥！你可算出來了！我都拍了半天門了！”
文濤跟在後頭，沒說話，但臉色不好看。他比二賴子穩重一些，不愛嚷嚷，但看著也是一臉的焦急。
“怎麼了？”馬驊看了他們一眼。
二賴子搓著手，跺著腳，哈著白氣：“哥，有事求你。”
“什麼事？”
二賴子看了一眼文濤，文濤看了一眼二賴子。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先開口。
馬驊站在院子裡，手揣在袖筒子裡，眯著眼看他們：“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跟個娘們似的扭扭捏捏。”
二賴子一咬牙：“哥，我家揭不開鍋了。”
“你不是在食堂吃大鍋飯嗎？”
“大鍋飯？”二賴子的聲音都變調了，“哥，你去食堂看看那吃的是什麼東西？兩個窩窩頭，硬得跟石頭蛋子似的，我媳婦牙都快崩了。菜麵糊糊稀得跟刷鍋水一樣，碗底都見不著一片菜葉子。一天兩頓，我媳婦還在餵奶呢，吃這東西，奶水早沒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娃餓得整天嚎，嚎得我心都碎了。我媳婦沒奶，就把菜麵糊糊兌了水喂娃，娃一喝就拉，拉得渾身都是。你說，這叫什麼日子？”
文濤也開口了，聲音低沉：“我家也差不多。媳婦生完孩子身子骨還沒恢復，奶水不夠，孩子瘦得皮包骨頭。我去食堂多要了一碗糊糊，掌勺的不給，還罵我貪嘴。”
馬驊沒說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心裡清楚，二賴子和文濤說的都是實話。大鍋飯這個制度，一開始看著好，人人吃飯不要錢，但糧食就那麼多，消耗速度比預計快了好幾倍。現在才剛入冬，糧倉就見底了，等到明年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不知道還得餓死多少人。
“你們兩個來找我，想怎麼著？”馬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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