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驊看著他們兩個,沒吱聲。
他轉過身,往大喬的窯洞走去。
二賴子和文濤跟在後頭。
馬驊推開劉喬窯洞的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灶臺上的鐵鍋里正燉著東西,“咕嘟咕嘟”冒著泡。炕上坐著劉喬和劉慧,兩個人正在給孩子穿衣裳。
馬驊在灶臺前站了一下,沒說話。
二賴子和文濤跟進來了。
兩個人一進窯洞,眼睛就首了。
灶臺旁邊的大木鍋蓋子底下,是一籠剛蒸好的全麥饅頭——黑乎乎的,冒著熱氣,一個個圓鼓鼓的,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旁邊的砂鍋裡燉著肉菜,湯汁濃稠,肉香撲鼻。
二賴子的喉結動了一下,“咕咚”嚥了口唾沫。
他什麼也沒說,首接走過去,掀開了木頭鍋蓋子。
“你——”劉喬剛要說話,二賴子己經伸手抓了兩個饅頭,一隻手一個,也不嫌燙,塞進嘴裡就啃。
文濤也沒客氣。他從灶臺底下摸出一個大碗,掀開砂鍋蓋子,滿滿地盛了一碗剩菜——豬肉燉粉條,肉塊子和粉條堆得冒了尖兒。
兩個人站在灶臺前,狼吞虎嚥地吃著。
二賴子一邊啃饅頭,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話,饅頭渣子從嘴角掉下來:“你……你瞅瞅你家吃的,啊?全麥饅頭!豬肉燉粉條!你再去看看我家吃的大鍋飯——那是人吃的東西嗎?”
他又抓了一個饅頭,三兩口吞了:“你看看你婆娘和孩子,一個個胖嘟嘟的,白白淨淨的。你去看看我家的婆子,瘦得下巴都尖了,孩子餓得光哭。你夠義氣嗎?啊?”
文濤沒說話,但吃得比二賴子還猛。他把那碗剩菜吃得一乾二淨,連碗底的湯汁都用饅頭蘸著抹乾淨了。
劉喬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不是心疼那幾個饅頭和那碗菜——她知道馬驊的家底,不差這點東西。她不高興的是二賴子的態度——進了別人家的門,也不打招呼,上來就掀鍋蓋子搶東西吃,跟土匪似的。
但她沒吭聲。她知道這兩個人是馬驊的兄弟,平時幫了不少忙。
馬驊站在一旁,看著兩個人吃,也沒攔。
他心裡想:這兩個貨,確實是餓狠了。平時二賴子是個嘴碎的,但從不在自己面前這麼不講究。今天當著大喬的面就開搶,說明是真的撐不住了。
等兩個人吃得差不多了,馬驊才開口:“吃飽了?”
二賴子打了個飽嗝,抹了一把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劉喬:“嫂子,不好意思啊,實在是餓壞了。”
劉喬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文濤把空碗放在灶臺上,低著頭說:“嫂子,對不住。”
馬驊看著他們兩個,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罵他們兩句。你看我養著這一大家子,十幾口子人,五個媳婦九個孩子,三個爹三個媽,還有一堆妹子,哪一個不要吃飯?你們兩個就一個媳婦一個孩子,就成這慫樣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罵了有什麼用?人家是真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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