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兩步看了看——行，像個家了。
上午九點，馬驊到了醫院。
劉梅己經換好了衣裳，一件藏藍色的斜襟褂子，盤扣繫到第二顆就扣不上了，肚子把布料撐得服服帖帖，腰身的弧線遮都遮不住。她重新編了條辮子搭在肩頭，這幾天在醫院吃得好睡得足，臉上白淨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像剛來時那副蠟黃的樣子。
馬驊扶她出病房門。陽光一打過來，劉梅眯了眯眼，鼻尖泛紅，脖子往領子裡縮了縮——西月的風還帶著涼意。
“我自己能走。”她小聲說。
手卻攥著馬驊的袖口，沒松。
劉珊在後頭抱著臉盆和換洗衣裳，嘴裡嚼著半根糖葫蘆，含含糊糊地喊：“二姐你慢點，我東西多——”
走了一刻鐘，到了南關那間磚房。
馬驊推開門，讓劉梅先進去。劉梅站在門檻上，目光掃過鋪好的炕、擦淨的窗臺，最後落在那幾枝迎春花上。
她愣了一下。
嘴角彎起來，又很快抿住，皺著眉問：“這屋一個月多少錢？”
“一塊五。”馬驊說。
實際兩塊。
劉梅在心裡算了算，還是心疼。她扶著肚子慢慢坐到炕沿上，手掌在稻草鋪的炕面上摸了摸，又抬頭看了看窗戶，光線從外頭照進來，亮亮堂堂的。
“比窯洞亮堂。”她輕聲說了一句。
馬驊轉頭跟劉珊交代：“白天你守著，不許讓你二姐下地。買菜做飯你來，聽見沒有？”
劉珊把糖葫蘆棍子往牆角一扔，拍著胸脯：“放心吧姐夫！”
馬驊從兜裡掏出五塊錢和一沓全國糧票遞過去。劉珊接過來，眼睛放光，寶貝似的揣進貼身口袋裡。
“買菜飯用。”馬驊說。
“知道知道。”
馬驊又跑了趟醫院，找趙大夫把每週檢查的時間約好——禮拜三上午。趙大夫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馬驊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裡。
出了醫院大門，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
他站在臺階上算了筆賬：租房兩塊，劉梅吃喝補身子一個月少說五六塊，醫藥費另算，加上村裡一大家子的嚼裹。
先回村，把需要的東西捎回去，也送個信回去，明天再跑一趟縣城。
西十里土路，驢車顛顛簸簸。路過公社供銷社的時候，馬驊把車停下來，進去買了兩斤水果糖、一包動物餅乾、半斤紅糖。售貨員把糖果用黃草紙包好，動物餅乾裝在一個紙袋子裡，馬驊塞進車上的麻袋底下壓著。
趕著車繼續走，腦子裡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家裡那幾個小的。
劉喬生的大兒子，剛學會跑路，兩條腿胖墩墩的，跑起來像個小炮彈。
馬驊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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