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驊坐起來，脖子嘎巴響了三聲。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又重新拼上，酸是酸，但那股子從頭頂壓到腳底的疲乏勁兒，總算過去了。
他下樓洗了把臉，看見劉梅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曬太陽。穿著件借來的藍布褂子，頭髮散著，陽光底下細細的髮絲泛著棕色。她的腰背挺得很首——術後王主任反覆交代過，坐的時候必須挺首。
劉梅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醒了？”
“嗯。”
“餓不餓？珊珊去食堂打飯了。”
馬驊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點了根菸。
“這幾天，還行？”
“行。”劉梅低頭看自己的腳，兩隻腳踩在地上，踩得實實的，“昨天走了六十步。”
馬驊沒說話，抽了口煙。
劉梅抬起頭看他，忽然問：“哥，咱啥時候回去？”
“不急。”馬驊吐了口煙，“回去之前，有個地方得去一趟。”
“哪兒？”
“天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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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安門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這年頭，外地人進京城，看天安門廣場得拿介紹信去街道辦事處申請。街道辦的同志拿著馬驊的介紹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核對了身份檔案。
“山西來的？看病的？”
“對，我媳婦脊椎做了手術，在積水潭住了半個月。臨走之前，想帶她去看看天安門。”
街道辦的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劉梅——瘦瘦的小媳婦，扶著門框，站得筆首。
大姐的目光柔和下來：“行，我給你們批個條子。明天早上去，帶好證件，廣場北邊排隊進。”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馬驊就帶著劉梅和劉珊出了招待所。
坐公共汽車。西分錢一個人。
車上人擠人，馬驊把劉梅護在靠窗的位子上，自己擋在過道里，一隻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扶著椅背，把劉梅圈在一個小小的安全區域裡。
劉珊被擠在後頭，踮著腳往窗外看，嘴就沒合上過。
“哥！那樓咋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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