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爹、二爹、三爹當時還是年輕小夥子，他們帶著部落裡剩下的人拼死反抗。但是對方人太多了，武器也比我們好。我們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大爹的額頭，就是那時候被馬刀砍的。二爹的腿，是被馬踩斷的。三爹的背上，現在還有三道深可見骨的疤。”
窯洞裡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馬驊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他看著劉慧，看著她眼中那化不開的悲傷和仇恨，他臉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
“最後，是我們的姑姑們，也就是三個爹的姐妹，他用自己的命，擋住了追兵，讓大爹他們帶著媳婦逃了出來。”
劉慧的眼淚流了下來，滴在馬驊的手臂上，滾燙。
“我們一路逃等逃到這個山溝溝裡的時候，是馬驊你家收留了我們。我們家的根，差一點就斷了。”
劉圓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馬驊明白了為什麼三個爹對“家族”、“力量”、“團結”這些詞如此執著。
他明白了為什麼他們聽到“外嫁”兩個字會如此暴怒。
這不是頑固，這是血海深仇之下的唯一選擇。對於他們來說，家族的每一個人，都是復仇的火種。少一個，火就弱一分。分散了，火就滅了。
“所以，你明白了嗎？”劉慧抬起淚眼，看著馬驊，“‘打回去，奪回牧場’，這不是一句空話。這是他們活著的唯一目標。要是有一天，你告訴他們，這個目標實現不了了，或者你讓他們放棄這個目標，那等於是在要他們的命。他們活不了幾年的，會活活遺憾死的。”
“我們這些做兒女的，沒得選，也沒法反抗。因為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劉慧把臉埋在馬驊的懷裡，聲音悶悶的，“所以，你別怪大爹。他不是在打你，他是在怕。他怕我們這一代人，會忘了仇恨，忘了回家路。”
馬驊伸出手，輕輕拍著劉慧的後背。他又把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哭得發抖的劉圓也攬了過來。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裡的那點憋屈和怨氣，在此刻，被這沉重而血腥的真相沖刷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沉重的責任感。
劉慧在他懷裡蹭了蹭，仰起臉，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臉上卻擠出一個笑容。
“好啦，別愁眉苦臉的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摸著馬驊被打腫的臉頰，“疼不疼？姐給你揉揉。”
她的手指帶著溫度，在他臉上輕輕地摩挲著，動作輕柔。
劉圓也抬起頭，紅著眼睛，學著劉慧的樣子，把手覆在馬驊的另一邊臉上。
“姐夫，別生爹的氣了。他們……他們也是沒辦法。”
被兩個姐妹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感受著她們身體的溫軟和關切，馬驊心裡那塊最硬的地方，慢慢地軟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反手摟住她們的腰，把她們往自己懷裡緊了緊。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
“小驊聽話，姐姐心疼心疼你”劉圓，劉慧，開始解開小驊的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馬驊是被院子裡的爭吵聲吵醒的。
他從劉慧的窯洞裡出來，宿醉般的頭痛讓他皺了皺眉。昨晚，他和劉慧、劉圓三個人擠在一張炕上，她們鬧騰了自己半宿，首到後半夜才睡去。
院子裡，大爹正往驢車上拴韁繩，動作又快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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