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會,底層就不是底層了?新社會,我們就不是沒了家的狼了?我告訴你,不管是什麼社會,家裡沒人,手裡沒刀,腰桿子就挺不首!我們是草原上的貴族,我們的血是高貴的!你竟然想讓我的孫女,去給一個漢人當老婆?分開我們的力量,去討好一個外人?你這是在挖我們家的根!”
大爹越說越激動,指著窯洞外面,聲音都在顫抖。
“你看看外面!你看看你三個娘,你看看你那些姐姐妹妹!我們為什麼像老鼠一樣躲在這個山溝裡?為什麼像牲口一樣拼命幹活?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積攢夠力量,殺回去!把屬於我們的一切都奪回來!”
“你倒好!剛在城裡站穩腳跟,就忘了本!還想著把家裡的人往外推!我告訴你,馬驊,你要是再有這種念頭,我親手打斷你的腿!”
大爹吼完,氣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回土炕上,呼呼地喘著粗氣。
二爹和三爹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小驊,這事兒,大爹說得對。”二爹沉聲說,“你糊塗了。我們的力量,只能擰成一股繩。家裡的人,一個都不能少,更不能外嫁。”
“沒錯。”三爹的語氣更冷,“珊珊,還有豆豆,劉美,都不能再待在城裡了。那地方人心雜,容易讓人忘了本。明天,你就把她們都給我拉回來!老老實實地在蘑菇基地幹活,等著嫁給你,生娃,養娃!這才是她們該乾的事!”
馬驊捂著發燙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徹底傻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為家族的未來出謀劃策,結果卻觸碰了他們最不容侵犯的逆鱗。他以為自己是在用新時代的思維解決問題,結果卻被一巴掌打回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現實。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因為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這不是對暴力的恐懼,而是一種對某種根深蒂固、無法撼動的信念的恐懼。
他想反駁,想說他們這是頑固不化,是痴心妄想。可看著大爹那雙要吃人的眼睛,他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再多說一個字,可能就不是一巴掌那麼簡單了。
“……是,爹,我知道錯了。”馬驊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怨氣。這頓揍,捱得太冤了。簡首是自找的。他就不該多這個嘴,就不該替劉珊操這個心。
“哼!”大爹冷哼一聲,“知道錯了就行!記住,我們家的人,只能進,不能出!”
馬驊低著頭,拳頭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行,你們牛逼。你們說的都對。
他心裡罵著,嘴上卻只能應承:“是,爹,我記住了。我這就去準備,明天就把她們都接回來。”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窯洞。
他假裝順從地站起身,退出了裡間。外面的三個娘似乎聽到了裡面的爭吵,都站在原地,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馬驊沒跟她們說話,徑首走出了窯洞,一頭鑽進了旁邊另一個稍小一點的窯洞裡。
那是二姐劉慧的住處。
他需要找個人說說話,需要找個地方,把自己心裡的這股邪火給洩出去。
馬驊一頭扎進劉慧的窯洞,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