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劉慧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馬驊捂著半邊臉,氣沖沖地走進來,她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了?”劉慧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
當她看到馬驊臉上那清晰的五指印時,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哎喲我的天,這是誰打的?大爹?”劉慧快步走過來,拉下馬驊的手,湊近了看他臉上的傷。
馬驊“嘶”了一聲,臉上的痛感混合著心裡的憋屈,讓他煩躁得想罵人。
“別提了!”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拿起桌上的涼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火。
“為了個外人,為了那個趙小軍,大爹給了我一巴掌。”馬驊把水瓢重重地墩在桌上,咬著牙說,“我就提了一句,說那小子看上珊珊了,要是珊珊願意,就讓她嫁了。結果倒好,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劉慧聽完,非但沒有驚訝,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坐回炕沿,伸手摟住馬驊的胳膊,整個人都靠了過來,胸前的柔軟緊緊地貼著他的手臂。
“我的傻弟弟,你這不是自找的嗎?”她笑得花枝亂顫,胸口也跟著一顫一顫的,“這種話你也敢在三個爹面前說?你膽子也太大了。”
馬驊被她笑得一肚子火,扭頭瞪著她:“這有什麼不敢說的?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珊珊嫁個好人家,有什麼不對?非得一大家子人全綁在一起,守著那個虛無縹緲的念想過一輩子?”
“噓——”劉慧趕緊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點聲,想再挨一巴掌啊?”
她的手指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馬驊心裡的火氣被這一下按得稍微降了點。
劉慧見他沒那麼衝了,才把手拿開,嘆了口氣,幽幽地說:“小驊,有些事你不知道。這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念想,這是咱們家活下去的支柱。”
她頓了頓,把頭靠在馬驊的肩膀上,聲音低了下來。
“你把劉圓也叫過來吧,這事,你們倆都該聽聽。”
馬驊心裡一動,起身走到門口,對著隔壁喊了一聲:“圓圓,過來一下。”
很快,劉圓就跑了過來,看到馬歪著臉的馬驊和神色嚴肅的劉慧,她有點不明所以:“二姐,怎麼了?”
“坐。”劉慧拍了拍身邊的炕沿。
等劉圓坐下,劉慧才重新開口,窯洞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你們知道,咱們家是從草原上逃出來的。但你們知道我們是怎麼逃出來的嗎?”劉慧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馬驊只知道個大概,細節一概不知。
“我們家,在草原上,曾經是僅次於王庭的大部落,姓博爾濟吉特。我們的牧場,連著三天三夜都跑不到頭。”劉慧的眼睛看著煤油燈那一點昏黃的火光,眼神變得悠遠而悲傷,“但是,另一個大家族,巴魯剌思部,為了搶奪我們的牧場和牛羊,勾結了外人,對我們發動了偷襲。”
“那天晚上,火光把整個草原都燒紅了。他們見人就殺,女人、老人、孩子……一個都不放過。”
劉慧的聲音開始發抖,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馬驊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