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去吧。”他留下這麼一句話,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爹的命令,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馬驊家的窯洞群裡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沒有人公開議論,但氣氛明顯變了。
三個娘開始忙碌起來。她們沒有準備喜慶的紅燭和花生桂圓,只是默默地把馬驊住的那個窯洞,重新打掃了一遍。
大娘從箱底翻出了一床嶄新的被褥,雖然樣式老舊,但棉花是新彈的,厚實又柔軟。二孃燒了一大鍋熱水,倒進木桶裡。三娘則在廚房裡,煮了一碗臥著兩個雞蛋的紅糖水。
這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沒有一絲喜悅,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壓抑和沉重。
馬驊被三個爹叫進了議事的窯洞,又被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訓斥的內容無非是“管好你的人”、“別再出亂子”、“抓緊時間讓珊珊懷上”之類的。
他像個木偶一樣聽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腦子裡一團亂麻,全是劉珊那張蒼白絕望的臉。
他覺得荒唐,覺得憤怒,更覺得無力。
在這個家裡,他所謂的“一家之主”的身份,在三個爹的絕對權威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他可以帶領她們賺錢,可以給她們帶來更好的生活,但他無法改變她們的命運。
從窯洞出來,他看到劉慧、劉圓、劉娟,劉喬,劉桃,都小聲地說著什麼,看到他出來,又都立刻噤了聲,眼神躲閃。
她們都聽說了。
馬驊心裡一陣煩躁,沒理會她們,一個人走到院子裡的石磨上坐下,點了一根菸,狠狠地吸著。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該怎麼辦?
衝進去,拉著劉珊就跑?跑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己否決了。他跑了,這個家怎麼辦?他走了,這個家就散了。
那就只能接受?珊珊還小,明年這個時候才滿十八歲?
接受這個荒唐的決定?
馬驊把菸頭狠狠地摁在石磨上,火星西濺。
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無論怎麼掙扎,都掙脫不掉。這張網,就是所謂的“家族”和“仇恨”。
另一邊,劉珊被二孃拉進了她的窯洞。
木桶裡,熱水蒸騰,霧氣瀰漫。
“珊珊,閨女,洗個澡吧。”二孃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她動手想幫劉珊解開衣服。
劉珊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任由她擺佈。
當冰冷的外衣被脫下,溫熱的皮膚接觸到微涼的空氣時,她才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地抓住了二孃的手。
“娘……”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怕……我嫁給姐夫,可我的去縣城裡,服裝廠剛起色”
“傻孩子,你答應嫁給小驊後,娘給你說情,還讓你們去城裡”二孃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把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裡,“小驊是個好孩子,他會疼你的。咱們家的女人,就是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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