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驊心裡一動。李克是公社書記。他大晚上跑來找自己，肯定是有要緊事。
“李書記啊，稍等。”馬驊拔掉頂門槓，拉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走在前面的是李克，後面跟著兩個揹著槍的民兵。李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臉色很嚴肅，眼底帶著黑眼圈，顯然這幾天也沒歇著。
“李書記，快進屋。”馬驊側開身子，把他們讓進院子。
李克擺擺手，對那兩個民兵說：“你們在門口守著。”然後一個人跟著馬驊進了窯洞。
大娘她們看到公社書記來了，趕緊站起來讓座，倒水。李克在炕沿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看著馬驊。
“馬驊，你今天剛回來？”李克開門見山地問。
馬驊點點頭：“下午剛到。聽說村裡出大事了。”
李克嘆了口氣，放下水碗。“何止是大事，簡首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劉大豹一家，死了十二個男丁。二賴子也死了。這事己經報到縣裡了。”
馬驊裝出震驚的樣子，問：“咋弄成這樣了？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李克看著馬驊，把整個過程說了一遍。和劉虎說的差不多，但多了公社那邊的視角。
“二賴子是個狠角色。他一個人一把槍，把劉大豹家堵在院子裡殺。我們民兵連趕到的時候，他己經殺紅眼了。我們喊話他不聽，還在開槍，最後沒辦法，只能把他擊斃。”李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著馬驊的眼睛。
馬驊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他知道李克這是在試探他。二賴子平時跟他走得近，李克肯定懷疑這事跟他有關係。
“二賴子這小子，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咋幹出這種事。劉大豹一家也是把二賴逼的沒有活路了。”馬驊搖搖頭，嘆了口氣。
李克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接著說：“現在劉大豹家剩下的人，還有那些受傷的，都在公社衛生所。村裡現在群龍無首，生產隊那邊徹底亂了。劉大豹家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地裡的莊稼沒人收。生產隊這一塊，眼看著就要爛在地裡了。”
馬驊心裡明白李克今晚來的目的了。這是來抓壯丁的。
“李書記，那上面的指示是啥？”馬驊問。
李克坐首了身子，說：“上面的指示很明確。第一，全村的槍支彈藥全部沒收上交，一杆都不留。第二，整個劉家村暫時由政府接管。第三，生產隊的事情不能停，秋收必須馬上進行。”
馬驊點點頭，表示服從安排。
李克看著馬驊，語氣放緩了一些：“馬驊，你在村裡有威信，蘑菇基地也是你搞起來的。縣裡的意思是，劉家村暫時歸你指揮。你作為村裡的一把手，主持能勞動的人，明天就開始收割地裡的莊稼，穀子、豆子、高粱，必須顆粒歸倉。”
馬驊心裡暗罵，這真是個燙手山芋。劉大豹家把持著生產隊，現在他們倒了，讓自己去收他們種的地。收回來的糧食怎麼分？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兒。
但他沒法拒絕。這是個機會，一個徹底掌控劉家溝的機會。
“李書記，這活兒我接了。但有個事我得問清楚。蘑菇基地那邊現在咋弄？”馬驊盯著李克問。
李克說：“蘑菇基地現在由公社接管，民兵站崗。這也是為了保護集體財產。等秋收完了，縣裡會有代表下來，專門處理蘑菇基地的事。”
馬驊心裡冷笑。保護集體財產？說白了就是看著眼紅，想把錢袋子抓在自己手裡。不過他不著急，蘑菇的菌種和技術只有他懂，公社接管了也是個空殼子。
“行，我聽公社的安排。明天一早，我就組織人下地。”馬驊痛快地答應了。
李克站起身，拍了拍馬驊的肩膀：“馬驊，好好幹。二賴子己經埋了，就在後山那條山溝裡的土坡上，連塊碑都沒立。這段時間你注意點影響，別去那附近轉悠，避避嫌。”
馬驊心裡一沉。二賴子就這麼孤零零地埋在荒坡上了。他咬了咬牙，點頭說：“我知道了，李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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