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驊繼續往前走，走到一片高粱地邊兒。
他看見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正躲在高粱稈的陰影裡歇氣，手裡的鐮刀扔在一邊，湊在一起嬉笑打鬧。
馬驊的臉沉了下來。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像一頭捕食的豹子。
“都歇夠了？”馬驊的聲音不大，但那幾個後生聽了，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被冷水澆頭。他們猛地站起來，慌忙撿起地上的鐮刀，結結巴巴地喊：“驊……驊哥……”
馬命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公社的糧食，是給你們拿來玩的？家裡的婆娘孩子，是等著你們在地裡耍威風的？我再看到誰偷懶，就別怪我把他腿打斷，扔到這地裡當肥料。”
那幾個後生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哈腰：“不敢了，驊哥，我們再也不敢了。”
“滾去幹活！”馬驊吼了一聲。
幾個人屁滾尿流地跑回自己的地壟，揮舞著鐮刀，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馬驊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整片高粱地。他看到劉娟也在地裡，她離得遠一些，正彎著腰砍高粱稈。
她穿了一件舊的藍色褂子，因為出了太多汗，溼噠噠地貼在背上，顯出裡面肚兜的紅色帶子。她一使勁，肩膀和後背的肌肉線條就繃緊了，透著一股莊稼人特有的健壯美感。
馬驊心裡盤算著。糧食收回來，怎麼分是個大問題。李克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自己，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全按照人頭分，那些沒出力的，特別是劉大豹家剩下的老弱婦孺，肯定不願意，地是他家人種的，糧食也是他家的沒錯，可現在他家死傷了那麼多人，別人幫助收割後，要是分他家的，肯定還的鬧？
要是收割的人不分糧食，那自己帶著全村人白忙活一個月，圖什麼？
他心裡己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但還需要再琢磨琢磨。
太陽一點點西斜，大家夥兒的體力都到了極限。馬驊看天色差不多了，才扯著嗓子喊收工。
人群像是得了特赦令，拖著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地往村裡走。
回到家，窯洞裡己經點上了燈。大娘和二孃做好了飯。
一家人圍著炕桌，誰也不說話，只顧著往嘴裡扒拉飯。劉喬她們幾個，累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手腕子都在發抖。
馬驊心裡不是滋味。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媳婦們都好幾年不幹活了，累壞了還是自己的。
吃完飯，女人們收拾了碗筷，一個個都癱在炕上不想動。
大娘說，劉珊珊懷上了，例假推遲十幾天了，明天不能再去勞動了，得在家休息。
小驊心裡 一喜，去劉珊窯洞裡，安慰了很長時間…
劉慧，清了清嗓子，說：“小驊，你不是說腰痠嗎？到我屋裡來，我給你揉揉。”
她偷偷看了一眼大娘，又看了看劉喬，小聲說：“這次先進我屋。”
大娘像是沒聽見，二孃也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被子。
劉喬推了劉慧一把，說：“去吧，給揉揉，明天干活才有勁兒。”
劉慧這才低著頭，跟在馬驊身後進了東邊的窯洞。
這間窯洞是馬驊單獨住的。裡面只有一張炕，一個破木箱子。馬驊在炕上鋪了張席子，讓劉慧趴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