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視著眾人，冷冷地說：“你們的男人為什麼會受傷，你們心裡沒數嗎？是他們自己拿著刀槍去別人家鬧事！二賴子是死了，可他也是被逼急了！現在你們來找我，是什麼意思？想讓我養你們一輩子？”
“有本事你去找二賴算賬？我有沒怎麼著你們，蘑菇基地上的那麼錢還給你治了傷，這個賬你們的記著還？是必須還？”
眾人被他這番話噎住了。理是這個理，但他們現在就是不講理。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乾淨的藍色卡其布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大家稍安勿躁，聽我說幾句。”男人的聲音很溫和，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村民們看到他，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馬驊眯起了眼睛。這個人他見過，在公社開會的時候。他就是縣裡派下來，一首住在村支部沒露面的代表，姓趙。
趙代表走到馬驊身邊，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後轉身對村民們說：“鄉親們，我知道大家心裡苦。出了這麼大的事，誰都不好過。但是，我們不能總揪著過去不放，要向前看。”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縣裡和公社的領導，對劉家溝的情況非常關心。馬驊同志臨危受命，帶領大家搶收糧食，避免了更大的損失，這是有功的！至於受傷同志的後續安排，和村裡下一步的發展問題，政府是不會不管的。”
“但是，我們會調查清楚當初都有誰鬧事了，不會因為你受傷了就沒事了，我們還在核查？善後也得是調查清楚後，有功的賞，有罪的判刑，必須清理，放置後以後再出現大案。”
趙代表這番話，軟中帶硬，既安撫了村民，又表明了支援馬驊的態度。
馬驊心裡一動，他知道，這位一首按兵不動的縣代表，終於要出牌了。
安撫完村民，趙代表轉向馬驊，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馬驊同志，我們談談吧。”
馬驊跟著趙代表，一路走到了村支部。
趙代表的窯洞裡擺著一張行軍床和一張書桌，桌上整齊地放著檔案和鋼筆。
趙代表給馬驊倒了一杯熱水，示意他在一張板凳上坐下。
“馬驊同志，你不要有思想包袱。”趙代表開口了，語氣很隨和，“劉家村這次的流血衝突，性質非常惡劣，影響非常壞。縣裡對這件事非常重視。”
馬驊捧著搪瓷缸子，沒說話，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都是開場白，正題還在後面。
“但是，”趙代表話鋒一轉，“在處理這件事的過程中，你表現得非常出色。特別是組織搶收和分配糧食，有勇有謀，有原則有手段。縣裡的幾位領導，都對你評價很高啊。”
馬驊心裡一凜，嘴上謙虛道：“趙代表過獎了。我就是個粗人，做的也都是分內的事。主要還是鄉親們齊心。”
趙代表笑了笑，擺擺手：“你不用謙虛。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我們黨，現在就需要你這樣有能力、有魄力的年輕同志，來開啟農村工作的新局面。”
誇完了人，該說正事了。
趙代表收起笑容，臉色嚴肅起來：“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有兩件事。第一，關於那些傷員。他們是村裡的遺留問題，也是不穩定因素。我的意見是，不能讓他們閒著。蘑菇基地重新歸你們村管理，可以安排一些他們力所能及的活兒，比如擇菜，打掃衛生。讓他們有活幹，有飯吃，有工分拿，他們才不會鬧事。”
馬驊點點頭。這個辦法不錯，養著他們不如用著他們。既解決了他們的生計問題，也堵住了他們的嘴。
“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趙代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馬驊的眼睛，“關於蘑菇種植基地。公社那邊，有好幾個同志都想接手。他們向縣裡打了包票，說能把基地搞得比以前更好。”
馬驊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博弈。
他不動聲色地問：“那縣裡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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