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驊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他把心裡的計劃，把對未來的憧憬，都說給了這個埋在地下的兄弟聽。
首到東方泛起魚肚白，馬驊才站起身。他把剩下的大半瓶酒，全都倒在了墳前。
“兄弟，安息吧。哥沒攔著你，你也不要怪哥，如果你不這麼對劉大豹家來一下子，他們遲早找機會把咱們吃了，他們挑你下手算他們倒黴，也該著你出頭這麼幹，他們要是挑我下手，我也會像你一樣鬧他們，比你下手還狠。以後這劉家溝，哥給你罩著，你的老婆孩子，哥給你養著，等哥老了死後我就埋在你旁邊，咱們到那時在作伴做兄弟。……”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清晨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在他下山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閃過一個人影。
是三爹劉虎。
他昨晚起夜，看到馬驊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門，不放心，就悄悄跟了上來。他在遠處，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劉虎看著馬驊遠去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擔憂。
他嘆了口氣，也轉身回了村。他決定，這件事，就爛在自己肚子裡。
馬驊回到家時，天己經大亮。劉喬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他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露水和酒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一晚上跑哪兒去了？也不說一聲，嚇死人了。”劉喬嘴上抱怨著，手卻伸過來幫他撣掉身上的草屑。
馬驊笑了笑，沒解釋，只是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去辦了點事。趕緊做飯，吃完了，咱們合作社，今天正式開張！”
縣裡的批文，比馬驊想象中下來得更快。
三天後，趙代表就帶著一個工作組，敲鑼打鼓地進了村。在村口的大場院，召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成立大會。
“劉家溝蘑菇種植專業合作社”，正式掛牌成立。
馬驊，眾望所歸，全票當選為合作社的第一任理事長，兼生產大隊的隊長。
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馬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看著他們眼中或崇拜、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是劉家溝名副其實的“土皇帝”了。
新官上任，要燒三把火。這第一把火，馬驊就燒向了村裡的勞動力。
他宣佈，從今天起，廢除以前生產隊那種“幹好幹壞一個樣”的制度。合作社下設三個生產小隊。
在就是為劉家村小學選址，挖窯洞，安排木匠訂桌椅板凳，請老師來教學，宣傳正確的思想文化，文明規定，識字算數…
村裡所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女，都必須參加勞動。每天由各隊隊長記錄工分，憑工分到合作社領取口糧和報酬。
“我把醜話說在前面。”馬驊拿著鐵皮喇叭，聲音傳遍了整個場院，“誰要是還想跟以前一樣，出工不出力，磨洋工，那就別怪我讓他全家都喝西北風！”
“殘疾者有殘疾的活，腿殘疾不讓你跑腿，坐著幹，胳膊殘疾不給你挖土，讓你堅守眼睛乾的活，必須勞動，不準有一個吃閒飯的…”
為了表示公平，他把自己的幾個媳婦，劉喬、劉慧、劉娟等劉家十來個姐妹全都打散，分到了不同的生產隊裡，跟普通社員一樣幹活掙工分。
可小驊早想好了，不讓媳婦們幹活，不幹活也不要工分，不分公家的糧食，在家裡養著，做衣服，也掙錢也一樣有吃有喝。
別人也沒意見。不像劉大豹家主持生產隊那會，不幹活幹輕活，分糧食時還分的多，好處站的多，鬧得人人憤憤不平。
這一把火，燒掉了村裡人骨子裡的懶散，也燒掉了那些對馬驊還有些不服氣的人的最後一點念想。連理事長的老婆都下地幹活了，你還有什麼理由偷懶？
第二把火，馬驊燒向了合作社的財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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