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長這一拍大腿,馬驊那顆沉到谷底的心,瞬間又被吊了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湊到辦公桌前,眼睛放光,急切地問:“局長,您想起來了?誰啊?在哪兒呢?”
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活像一隻看到了肉骨頭的餓狼。
張局長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往後靠了靠,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說道:“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這個人……情況有點特殊。”
“您說,您說,多特殊我都不怕!”馬驊拍著胸脯保證。只要是個人,是高中畢業,能教書,別說是情況特殊,就是缺胳膊少腿,他都要!
張局-長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這個人呢,叫高秀菊,也是今年的高中畢業生。按理說,她成績不錯,早就該分配工作了。但是呢……”他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她家裡的情況比較複雜。”
“她父親是縣運輸公司的,前兩年犯了點錯誤,雖然沒進去,但工作是丟了。她母親呢,就是個家庭婦女,沒什麼本事。家裡兄弟姐妹多,就靠她父親打點零工過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馬驊靜靜地聽著,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不就是成分不好,受了牽連嘛。
“這姑娘,性子也倔。”張局長繼續說,“本來給她安排了一個去紡織廠當女工的名額,待遇也還行。可她不願意,非說自己讀了那麼多年書,不能去當工人,想找個能用上墨水的地方。結果跟家裡大吵了一架,工作也給拖黃了。現在就這麼在家裡待著,跟家裡人賭氣呢。”
馬驊聽完,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嗎?
家庭困難,需要工作!
自己有文化,想當老師!
跟家裡鬧矛盾,急著想離開!
這簡首就是為他們劉家村量身定做的人才啊!
“局長!就她了!就要她!”馬驊激動地一拍桌子,聲音都高了八度。
“哎哎哎,你小聲點!”張局-長被他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我話還沒說完呢。這姑娘雖然符合條件,但人家是縣城裡長大的,嬌生慣養的,能不能吃得了你們山裡的苦,還不一定呢。再說了,她現在正在氣頭上,願不願意去,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這個您放心!”馬驊信心滿滿地說,“只要您肯牽線搭橋,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辦!我親自去請!只要她肯點頭,我保證把她當姑奶奶一樣供著!”
張局-長看著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心裡也鬆了口氣。總算是把這個瘟神給打發了。至於成不成,那就不是他的責任了。
“行吧。”他點了點頭,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本子,找到了高秀菊家的地址,抄在一張紙條上遞給馬驊,“地址在這兒,你自己去找她談吧。我醜話說在前面,成與不成,都別再來我這兒鬧了。”
“得嘞!謝謝您,張局-長!您真是我們劉家村的大恩人!”馬驊拿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跟寶貝似的,對著張局-長千恩萬謝,就差給他鞠躬了。
他那前倨後恭的態度,看得張局-長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能無奈地揮揮手,讓他趕緊滾蛋。
馬驊拿著地址,一刻也不耽擱,興沖沖地就出了教育局。
他按照地址,在縣城裡七拐八拐,最後找到了一個破舊的大雜院。
院子裡亂糟糟的,晾衣繩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和剩飯的味道。
馬驊皺了皺眉,這環境,可比他們村的窯洞差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