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他又回到了村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天色灰濛濛的,周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他正一個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忽然,前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上趿拉著一雙布鞋,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菸捲,正蹲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笑嘻嘻地看著他。
是二賴!
馬驊的心猛地一跳。
“二賴?”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嘿嘿,驊哥。”二賴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彷彿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馬驊激動地走上前,想去抓他的胳膊,手卻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馬驊愣住了。
“別費勁了,驊哥。”二賴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我現在就是個魂兒,你碰不著我。”
“你……”馬驊喉嚨發乾,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驊哥,謝了。”二賴看著他,眼神很認真,“謝謝你,替我照顧秀蓮和娃。你給的那些錢,我都知道了。還有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著呢。”
“咱們是兄弟,說這些幹什麼。”馬驊的眼眶有些溼潤。
“是兄弟,才更要說。”二賴嘆了口氣,“我這輩子,活得挺窩囊的。也就最後幹了件爺們兒事。可惜,沒法再陪著秀蓮和孩子們了。我這心裡,放不下啊。”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所以啊,我跟下邊管事兒的求了求。他們看我死的冤,又惦記家裡,就給了我個機會。”
“什麼機會?”馬驊急切地問。
二賴咧嘴一笑,指了指醫院的方向:“他們讓我回來投胎。我算好了時辰,正好投到秀蓮肚子裡這個娃身上。這樣,我就能繼續守著我媳-婦,守著我這個家了。只不過,得從頭再來一回。”
“你說的是真的?”馬驊震驚地看著他,覺得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
“真的不能再真了。”二賴的表情很嚴肅,“驊哥,我這次來,就是跟你打個招呼。以後,我就是你侄子了。你可得替我保密,這事不能讓秀蓮知道。我怕她多想。”
他頓了頓,身影開始變得有些透明:“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驊哥,我那婆娘和娃,以後……就全拜託你了!”
“二賴!二賴!”馬驊激動地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團空氣。二賴的身影在-他面前,化作點點光斑,消散了。
“哇——哇——”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而清脆的嬰兒啼哭聲,猛地將馬驊從夢中驚醒!
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滿頭大汗,心還在怦怦狂跳。
夢裡的情景是那麼的真實,二賴的音容笑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腦子裡。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病房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劉霞抱著一個用襁褓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嬰兒,滿臉喜色地跑了出來,壓低著聲音,激動地對他說:“驊哥!驊哥!生了!秀蓮嫂子生了!是個兒子!你看,是個大胖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