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裡很涼,一陣冷風吹來,讓他打了個哆嗦,但腦子卻清醒了一點。
他從兜裡摸出煙和火柴,點上一根,蹲在臺階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那種刺激感,卻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該怎麼辦?
把這件事告訴秀-蓮?告訴她,她的寶貝兒子身體裡可能住著她死去丈夫的靈魂?不行,這太殘忍了,秀蓮肯定會崩潰的。
告訴家裡的其他人?他們會信嗎?他們只會以為自己瘋了,或者是在胡說八道。
這事兒,只能爛在自己肚子裡。
可是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要面對那個“二賴嬰兒”,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坦然地抱著他,逗他玩嗎?
他做不到。他只要一看到那張胖乎乎的小臉,就會想起夢裡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口沙啞的男人聲音。
太瘮人了!
馬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院子裡的菸頭很快就扔了一地。
他突然之間,不想再在這個小院裡待下去了。他甚至,有點不想回村裡了。他需要一點時間,一點空間,來消化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心裡煩躁得不行,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孃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但馬驊的心,卻像是被那場詭異的夢,拖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裡。
天亮了,劉蘭和秀蓮她們都起了床,開始忙碌新的一天。院子裡很快就充滿了做飯的香味和孩子們的吵鬧聲。
馬驊一夜沒睡,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沒精打采。
“驊子,你昨晚沒睡好?臉怎麼這麼難看?”劉蘭端著一盆洗臉水從屋裡出來,看到他蹲在臺階上,一臉憔悴的樣子,關心地問。
“沒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馬驊站起來,接過毛巾,胡亂地在臉上擦了一把。冷水讓他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一點。
早飯桌上,大頭又像往常一樣,抱著弟弟,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雞蛋羹。馬驊的眼神忍不住就往那邊瞟。
那個小傢伙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一張一合,時不時還對著大頭“啊嗚”一聲,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嬰兒。
可馬驊的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夢裡那個說著二賴聲音的“嬰兒”。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開始冒涼氣了。
“哥,你怎麼不吃啊?這肉包子可香了。”豆豆見他一直盯著孩子發呆,忍不住提醒道。
“哦,吃,吃。”馬驊回過神來,拿起一個包子,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卻感覺嘴裡一點味兒都沒有。
他不敢再看那個孩子,只能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吃完飯,劉蘭問他:“今天有什麼安排?是回村裡,還是在縣城再待一天?”
馬-驊幾乎是脫口而出:“不回村裡,我出去轉轉。”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院子裡多待,更不想回村裡去面對那些熟悉的面孔。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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