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按住了腰間的短刀刀柄,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你告密了?”
趙承淵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裡沒有任何狡辯的成分,只有一種被證明了什麼的瞭然。
他輕輕搖了搖頭:“我自打回來,何時出過你們的視線?從慶春樓到這一路上,你的人不是一首跟著我嗎?我去哪裡告密?”
趙承淵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落在蕭燼寒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你我的一舉一動,根本就在人家的掌控之中,可笑你還以為自己在明人家在暗,你蹲在我院子裡等我的時候,人家也在等你。”
蕭燼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繃得發白,目光在趙承淵和窗戶之間來回跳躍,像是在飛速計算著突圍的可能性。
院牆外面的火光越來越亮了,腳步聲重新動起來,這一次不是合攏,而是推進。
一步一步地、整齊地往院子中央壓過來,磚縫裡都能感覺到地面的微微震動。
趙承淵把目光從蕭燼寒身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盞己經熄滅的燈籠上。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起身,就那麼坐在那裡,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己經懸了很久的答案,正在緩緩地落到地上。
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推開,“哐當”一聲,嚇得屋裡幾人心肝都在顫抖。
火光從那道敞開的門縫裡湧進來,先是窄窄的一條,然後隨著門扇的完全開啟鋪滿了整座院子。
橘紅色的光芒把青磚地面照得亮堂堂的,連牆角那叢半枯的野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顧洲遠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圈人,張金虎在左,熊二在右,冬柏不遠不近綴在後頭,其餘人分散在院門兩側和院牆上方,火把把整座宅院照得如同白晝。
顧洲遠在院子中央站定,目光從蕭燼寒身上掃過去,落在他身後那幾個縮在陰影裡的人身上,又收回來,重新落在蕭燼寒臉上。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街頭碰到熟人打了聲招呼:“蕭指揮使,好久不見。”
蕭燼寒站在正屋門口,半邊身子被燈籠的光照著,半邊臉陷在陰影裡。
他聽到那個稱呼的時候,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腰間的短刀刀柄。
御風司指揮使——這個頭銜他己經很久沒有聽人叫過了,此刻從顧洲遠嘴裡說出來,像是在往他心口最疼的那塊地方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是啊,他本來是御風司指揮使,手掌大乾最精銳的諜報暗殺力量,出入有密探隨行,各地官員見了他都要低著頭繞道走。如今呢?
他窩在延嶺郡一個反王帳下,東躲西藏,跟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般。
而眼前這個人,當初不過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如今己經權傾北境、威震天下。
蕭燼寒越想越覺得氣血上湧,那種恨意像一鍋煮沸了的油,把他胸腔裡最後那點理智也澆得滋滋作響。
一切的轉折都是因為顧洲遠!
他覺得自己不過是運氣差了那麼一點點,被顧洲遠搶先了一步,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氣運和機緣。
顧洲遠今日的一切,都是踩著他的運道爬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