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王爺,你可能不知道,我高興,不是因為我能當上寧王。”
“我是高興我終於不用再跟你作對了,我高興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辦法,既能保住我的家人,又不用失去你這個朋友。”
“這些天,我心裡一首壓著一塊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現在這塊石頭終於被人搬走了。”
他站起身來,給自己斟了滿滿一大碗酒,雙手端起來,端到與眉齊平的位置,然後朝著顧洲遠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王爺,大恩不言謝,這一碗酒,我敬你。”
“從今往後,我趙承淵這條命,是你給的,你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刀山火海,一句話,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說完,仰起頭,將那一大碗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落在衣襟上,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把空碗重重地墩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像是立下了一個永不反悔的誓言。
顧洲遠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行了,坐下吧,菜都涼了,吃完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有你忙的。”
趙承淵坐回椅子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像是壓在肩頭的一座大山終於被人搬走了。
他端起酒壺,又給自己和顧洲遠各斟了一杯,舉起杯來,道:“再敬王爺一杯。”
顧洲遠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道:“敬新寧王。”
“哈哈哈,幹!”趙承淵笑著喝乾了杯中酒,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敬寧王府新生!”
趙承淵是在三天後出發的。
走之前他在顧洲遠那間臨時用作議事的屋裡坐了一整個下午,兩個人把接下來可能遇到的每一道坎都過了一遍。
趙承淵的臉色從最初的緊繃慢慢變回了正常,但顧洲遠注意到他離開的時候手指還是在微微蜷著,像是攥著什麼東西不肯鬆開。
回到大同村的路上,蘇汐月坐在車裡,給顧洲遠餵了一塊寒瓜,然後問道:“你覺得他行嗎?”
顧洲遠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窗外緩緩掠過的田野上。
他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太順利。”
蘇汐月奇道:“有你在背後幫他,寧王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顧洲遠忍不住笑了,他就是喜歡蘇汐月這副單純的樣子。
他嚥下嘴裡的西瓜,解釋道:“趙承淵要奪的是親生父親的王位,在大乾以孝治國的背景下,子奪父位是大逆不道的行為,即便成功了,也會背上“不孝不忠”的罵名。”
“寧王趙恆即便再昏聵、再頑固,他也是趙承淵的生父,從小到大教導他騎射讀書的人。”
“趙承淵可以對抗父王的政敵,可以對抗父王的決策,但要他首接出手奪取父王的權位,這道心理門檻極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