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汐月一首捏著手電筒跟在顧洲遠身後,起初只敢看他摘。
後來見大家夥兒都抓得開心,心裡也漸漸癢了起來。
她走到一棵粗梧桐樹前,猶豫了一下,踮起腳,拿手電筒往邊上的樹幹上照了一圈。
光柱掃過粗糙的樹皮時,她發現一條深色的樹皮裂縫邊上,正靜靜地趴著一隻。
爪子緊緊扣著樹皮,脊背微微弓起,像是己經爬到這裡待了有一陣子了。
“遠哥!這有一隻!它是不是快變成知了了?”蘇汐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點點激動。
顧洲遠走過去低頭一看:“是快了,脊背都裂開了,再等一盞茶功夫,這殼裡就會鑽出一隻嫩知了來。”
他伸出手,在蘇汐月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那枚快要蛻殼的知了猴從樹皮上摘了下來,動作極輕,像摘一粒熟透的果子。
他把它託在掌心裡遞給蘇汐月:“你碰碰看,軟的。”
蘇汐月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隻知了猴的脊背。
指尖觸到一層薄而韌的皮膚,帶著一點溫熱的潮氣,那東西在她指腹下微微彈動了一下,嚇得她“呀”一聲縮回手。
但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它怎麼又軟又硬的?”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問:“那……咱們現在抓住它了,它就會停止蛻變了嗎?”
顧洲遠把那隻快蛻殼的知了猴扔進竹簍裡:“不會停止,它會繼續變成一隻嫩知了,剛鑽出來的時候是嫩黃色的,翅膀還是軟的,飛不起來,得趴小半個時辰等翅膀硬了,才能飛。”
“除非把它扔水裡泡著。”
蘇汐月安靜地聽著,目光在那隻竹簍裡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想象那個過程。
消除恐懼感之後,她終於也親手抓了好幾只。
越往林子深處走,樹幹上的知了猴便越多。
有些樹上甚至同時趴著七八隻,高低錯落,像掛著一串零散的琥珀珠子。
顧洲遠一邊摘一邊估算著,光是這一片榆樹林子裡,一晚上少說也能摸到百八十隻。
他把手電筒往高處照了照,樹的高處枝杈上影影綽綽地還能看見幾個移動的黑點,那是還在往上爬的。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淡白色的光穿過樹冠的縫隙,在落葉地面上灑了一層細碎的銀斑。
林間的手電筒光柱還在交錯晃動,孩子們的驚呼聲和大人們壓低了嗓子的說笑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散落在夜色裡的、零零碎碎卻又連成一氣的曲子。
竹籃底部的知了猴越積越多,在籃子底部沙沙地挪動著,偶爾有幾隻試圖順著籃壁往上爬,又被同伴擠了下來,翻個身繼續爬,迴圈往復,樂此不疲。
“好了好了,這麼多夠吃了。”顧洲遠大聲喊道。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重新集合,踏著月色往回走。
手電筒的光束在村路上晃來晃去,一明一滅地劃開夜色。
回到院子裡,因為小花她們一首沒回家,二嬸三嬸也都在顧洲遠家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