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睦的指引下,一行人進了窯場的大門。
越往裡走,空氣愈發的悶熱。
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石灰粉塵,腳踩上去無聲無息地陷出一個腳印,像是走在雪地裡。
幾個工匠赤著上身從旁邊走過,皮膚被窯火烤得黝黑髮亮。
劉睦陪著笑臉,邊走邊給眾人介紹,語氣中充滿了討好。
“諸位公子,這邊便是專門燒製石灰石的窯爐了,總共有七座。
都是按工部營繕司定的制式修的,爐膛內徑一丈二,高一丈五,每窯一次能裝萬餘斤石料,燒上兩天就能出窯。”
林易走到其中一座正在燃燒的窯爐前,蹲下身子往裡看。
爐膛裡的火焰正燒到最旺的時候,橘紅色的火舌從石料縫隙裡躥出來,舔舐著爐壁,發出呼呼的嘯叫聲。
熱浪從爐膛口噴湧而出,烤得他臉頰生疼,汗水還未滴下便己被烤乾。
林易眯著眼看了一會,而後扭頭問道:“這裡面不止燒的煤?”
“公子好眼力。”劉睦也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指著爐膛底部。
“最下層是壘起來的煤餅,中間鋪一層木炭,最上面再鋪一層木柴。
這燒石灰不比其他,得有足夠高的溫度。
您看,煤餅疊起來,全部引燃後,這時候是溫度最高的時候,能把爐膛燒得通紅。
等到煤餅滅了,這石灰石也就燒得差不多了。
從點火到出窯,前後得兩天功夫,中間火不能停,人要輪班守著,少盯一個時辰,一窯的石料就廢了。”
林易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樣的燒法,煤餅燃燒確實比木柴持久,但煤餅本身的燃燒溫度受限於爐膛的通風條件,再加上石灰石在煅燒過程中會吸收大量熱量分解出二氧化碳,爐膛內的實際溫度很難突破一千度的天花板。
燒生石灰這個溫度勉強夠了,石灰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在九百到一千度之間就能分解成氧化鈣和二氧化碳,出窯的生石灰雖然質量一般,但糊牆修路湊合能用。
可燒水泥熟料就不一樣了。
水泥熟料的核心成分是矽酸三鈣和矽酸二鈣,這兩種礦物相需要在石灰石和黏土混合後達到一千西百度以上的高溫才能穩定生成。
溫度差一點都不行,差五十度,燒出來的熟料凝結速度就慢一半,差一百度,凝結後的強度就達不到要求,用不了多久就得開裂。
林易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石灰粉,朝劉睦笑道:“劉大人,讓我的人去跟師傅們學一學不礙事吧?”
這一聲“劉大人”讓劉睦惶恐不安,連連擺手,腰又彎了下去。
“不敢當,不敢當,公子叫小人劉睦就行。
您的人隨意看,有什麼想問的儘管開口,下官定當一一作答。”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自稱了“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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