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統將軍還是第一次撿傷勢這麼重、幾乎快要斷氣的人回來呢?”
另一人輕聲應和,語氣中帶著幾分揣測:
“你又不是不知咱們赫連都統的性子,想來是又對南邊感興趣了。”
“真是不懂都統是怎麼想的!我們【摩羅多】分明有長生天,有寬闊的草原,豐美的牧草,巍峨的雪山......也不知道都統為何偏偏對南邊的習俗和風氣那麼感興趣,連此處佈置、以及自己平日的裝束都要處處學著漢人的模樣!”
細碎的話音緩緩飄散,兩道腳步聲漸走漸遠,徹底消失在帳外。
帳中重歸安靜,原本閉目蟄伏的禤飛星驟然睜眼,眼底睡意全無,只剩滿心驚疑。
他撐著身子再度緩緩起身,背脊的傷口拉扯著傳來刺痛,他卻渾然不顧,反覆回味方才兩名侍女的對話,連帶昨夜左右忽略的細節也一一湧上心頭——
【摩羅多】這名字,他知道,是北漠的全稱。
北蠻子們不覺得自己只佔據北境,故而也不稱自己為北朝,而是稱呼自己為【摩羅多】,意為【長生天庇佑之子】。
但,對方提及的‘赫連都統’又是誰?
赫連......
赫連?
昨晚遇見的那個年輕人,莫不是北朝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令南朝聞風喪膽的大殺神,阿史那大可汗的養子,【赫連勃勃】?!
他和那蠢小道士迷路,究竟是迷到了何處!
怎麼直接一頭撞到南北分界的前線來了!
最最關鍵的是,赫連勃勃又為何要救下身為漢人的自己,還將他妥善安置在主帳悉心療傷?
那樣的大殺神,難道不應該視漢人作豬狗,要打便打,要殺便殺嗎?
禤飛星心頭疑雲重重,百思不得其解,正蹙眉沉思,心頭疑慮翻湧未平,帳簾忽然再一次被人從外掀開,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徑直走入帳中。
事發突然,禤飛星本在思索,毫無防備,故而自然也來不及像方才一樣再次躺回床榻偽裝昏睡。
他抬眼間,徑直便與來人對上視線,猝不及防打了一個正著。
來人,正是昨夜那位威震全軍、殺伐凌厲的赫連都統......
不,好像也並非全是。
此刻的赫連勃勃,已然換下了戰場厚重冰冷的重甲,一身利落貼身的黑色勁裝裁得身形挺拔修長,利落襯出虎背蜂腰的絕佳身段。
來人褪去了昨夜滔天殺伐的凜冽煞氣,甲冑之下竟生得一副極具侵略感的絕世容色——
膚色是淺蜜般的小麥色,輪廓鋒利分明,眉骨高隆,兩道濃眉帶著異族特有的桀驁,眉鋒斜斜揚起,墨色濃烈。
一雙眼瞳略偏淺褐,眼尾微微上挑,瞳光亮得像淬了寒星,明明是少年人,眼底卻藏著幾分沙場磨礪出來的桀驁冷光。
鼻樑高挺峭直,下頜線條利落緊緻,唇形飽滿,唇色偏豔,薄而不寡,微微抿起的時候,便添了幾分野性的矜傲。
烏黑濃密的長髮大半束起,額間懸一枚溫潤玉玦,素玉貼在光潔的額角,冷玉襯得皮肉愈發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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