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昀聲微微頷首，拖了把椅子坐下。
他和老爺子沒什麼話講，再說也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到。
窗外天陰沉沉的，彷彿下一秒就要落雨。配上房間裡白的反光的牆，透出一股子淒涼的味道。
他靜靜盯著老爺子看了會兒，因為長期臥床，老人的肌肉有些萎縮，看起來更顯老態，一點也沒有曾經的威嚴。
如果說鄭鴻義和範舒英的偏心藏在暗處，老爺子的偏愛就是正大光明毫不遮掩。
從生日禮物到壓歲錢，甚至到隨手送的小玩意，全都能看出他和鄭宇守的不同。
年紀小的時候，他曾問過原因，老爺子倒也願意解釋，說因為鄭宇守是哥哥。
哥哥有的就是比弟弟多。
再長大一點鄭昀聲就聽懂了。
他又把目光放到鄭鴻義跟範舒英身上，發現好像事情全都反了過來。
鄭宇守不能做的事，沒有人攔他。鄭宇守放學回家不能玩手機，他可以；鄭宇守不能選學什麼興趣課，他可以；鄭宇守不能去喜歡的大學也不能讀喜歡的專業，他都可以。
他一度以為自己擁有比鄭宇守更多的自由，是父母愛他的表現。
直到大學的某一天，上完選修的哲學課，他腦中靈光一現。
太多的自由就是不自由。
在他還沒學會辨別是非的年紀給他太多自由，本質上是父母失職。
他能順利長到成年沒走彎路，某種程度上來看簡直是老天眷顧。
也許是遺傳了父母一貫的“粉飾太平”，他僅僅思考到這裡就停住。
而後研究生畢業，如願繼續他喜歡的種群生態學研究。
父母只在他畢業那天出現在學校，給他送了一束花。
不像鄭宇守在國外讀大學的時候，他們不僅每學期都要去看他幾次，更是請了專人照顧他的生活。
他真正意義上的自由日子沒過多久，就因為鄭宇守的逃離終止了。
身後傳來開門聲，是鄭鴻義夫婦到了。
他冷眼看著兩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諸如公司發展很好，家裡人一切都好的話，頓時覺得沒意思極了。
“等阿聲結婚那天，您能親眼看看就好了。”範舒英語氣帶著憧憬。
鄭昀聲突然笑了一下。三雙眼睛一齊看過來。範舒英沒說完的話斷在那裡。
“你跟我出來。”鄭鴻義壓低聲音。
“有什麼不能在這說的？”
鄭鴻義伸手要抓他衣領，被他輕易躲開，氣得額頭青筋暴起：“鄭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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