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內，皇后端坐於鳳座之上，一身規整端莊的龍鳳朝服，儀態雍容端正，不見半分失態。
她雙手輕攏，將白玉茶盞穩穩擱於桌案，指尖力道平穩，唯有一雙深邃眼眸，藏著翻湧的暗流。
她面上仍是那副端莊溫厚的模樣，只是眸光沉沉，緩緩掃過階下跪地的剪秋時，唇角的弧度淡了幾分。
“本宮記得，你上回稟報時說的是“富察貴人並不得寵，皇上也不怎麼去延禧宮”。”
剪秋伏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背，“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確實是這般打探到的。皇上這半年統共去延禧宮不過三西回......
奴婢便想著，只需悄悄在她寢殿被褥、日常薰香上做些手腳，讓她體寒難以受孕便足夠了，誰知……誰知她竟這般好運氣……”
“好運氣？”
皇后輕聲重複三個字，倏然低低冷笑一聲，“本宮在這宮裡這些年，從不信什麼“好運氣”。”
她目光落在剪秋身上，聲音依舊溫厚，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森然，“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富察氏這一胎，不能留。去安排吧。記住，手腳乾淨些，莫要讓人查到你頭上來。”
剪秋重重叩首，“奴婢遵命。”
皇后重新端起那盞己涼的茶，目光穿過景仁宮敞開的殿門，望向延禧宮方向。
夜色如墨，將那座宮殿的輪廓吞沒大半，只餘簷角一盞宮燈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將茶盞擱回案上，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景貴人……倒是個好封號。只是這宮裡，光明太盛的東西，向來留不長久。”
......
沒等剪秋想到辦法，一場時疫，便毫無預兆地席捲深宮。
起初，只是幾個粗使太監驟然高熱、臥病不起。
延禧宮的戴佳嬤嬤眼疾手快，當即嚴令，正殿上下日日燻艾、人人戴口罩巾，出入必以烈酒淨手。
富察儀欣身懷龍胎，更是被眾人層層護佑。
竹心日日守著她，一碗碗滾燙的扶正祛邪湯藥，從不間斷；連蘭心都緊張得寸步不離，時時留意她的氣色與胎動，唯恐出半點差錯。
然而這場疫病來勢洶洶，不過七八日光景，便從底層宮人肆意蔓延，漸漸波及位份低微的嬪妃。
幾個答應、常在相繼倒下，被關在存菊堂的沈答應也染上了時疫。
一時間太醫院全員奔忙，晝夜不休，早己忙得人仰馬翻、分身乏術。
林太醫每日清晨來延禧宮請一次平安脈，傍晚還要加一次，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貴人，”這日傍晚，林太醫收脈之後沉吟良久，“宮裡如今疫氣瀰漫，太醫院人手不足，好些藥材也吃緊。”
“微臣斗膽，懇請貴人近段時日緊閉宮門，莫要外出，亦莫要接見外客。只消再撐過幾個月，便有轉機。”
富察儀欣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點了點頭，“有勞林太醫費心。我曉得輕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