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辯駁，只需從這東西的來處查詢一番，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動。
可要命的是，這東西確實經由剪秋的手送入宮中。
縱然她自信己經抹去所有痕跡，可這東西出現在景仁宮，她便知道，今日這一切必然是景嬪的手筆。
富察家在先帝年間，馬斯喀、馬武曾先後執掌內務府，其勢力雖然被後來者剪去大半，但肯定還有漏網之魚。
若只是在登記冊子上動幾筆，那不過是舉手之勞。
是以，她若主動開口徹查，無異於自投羅網，凶多吉少！
眼下她只能拖延時辰，希望繪春的速度可以快點，儘快去向太后通風報信，救她一救。
此時，滿院妃嬪的目光都落在那兩尊木人上，神色各異，皆是垂首不語，大氣不敢出。
誰有膽子牽扯進巫蠱裡面？那怕是老壽星上吊——活膩了。
可華貴妃偏生不懼！
她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皇上，臣妾斗膽！莞嬪今日小產，臣妾雖有罰跪之過，可太醫分明說她胎象穩固，跪上半個時辰怎會就落了胎？
如今這巫蠱之物就擺在眼前——怕不是有人在莞嬪孕期暗中施術，才使得皇嗣虛弱，一碰就掉！”
皇后聞言面色驟變，厲聲喝止：“華貴妃！你莫要在此血口噴人！”
“臣妾血口噴人？”華貴妃冷笑一聲，“那這箱子裡的東西，皇后娘娘倒是給個解釋啊！”
兩人針鋒相對，西目相交，殿前氣氛驟然凝滯。
皇上始終站在箱子前，目光落在那兩尊木人上，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從木人上緩緩移開，掠過皇后面上那副強撐的鎮定，又掠過華貴妃憤然的眉眼，最後落在延禧宮正殿緊閉的門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沉得像壓著千鈞巨石：“皇后，你有何解釋？”
皇后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首，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意卻依舊極力維持著鎮定：
“皇上明鑑，臣妾不知這箱子從何而來。臣妾素來寬宥，景仁宮的宮人也較為鬆散，若有人存心陷害，趁宮人不備將這東西放入庫中，臣妾也實在防不勝防。”
事到如今，她只能認下治宮不嚴的罪責。
無能與有意雖都會讓皇上生氣，但前者好歹還有迴旋的餘地，若是被扣上巫蠱的罪名，便再無翻身可能。
“防不勝防？”皇帝重複這西個字，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你是中宮皇后，連自己的宮院都防不住，你還能防住什麼？”
皇后垂首，不再辯駁，只默默請罪。
殿前陷入長久的沉寂。
夜風從簷下穿過，將燈籠吹得搖晃不止，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明明滅滅地晃動。
就在這僵持之際，延禧宮大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高唱：“太后娘娘駕到——”
眾人皆是一怔，齊齊轉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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