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見此,心中稍定,她知道,皇上被她說動了。
她抬眼看向皇帝,目光裡帶著幾分少有的、近乎慈軟的憐惜:
“皇帝,你是天子,是這紫禁城的主子,天子怎會有錯?”
“莞嬪那裡,你若是覺得愧疚,待她修養好身體,多寵幸她幾次,多加安撫便是。”
“至於這巫蠱之事,無論真假,還是不要宣揚出宮的好。”
太后頓了頓,繼續說道,“前朝允禩、允禟的勢力,你才剛瓦解不久,此時後宮安穩最為重要,你說呢,老西?”
皇上沉默了很久,面色幾度變化,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皇額娘說的是。朕……今夜確實有些急躁了。”
太后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
“富察氏今夜產子,是喜事。富察家畢竟是先帝留下的舊臣,縱然之前與老八有些牽扯,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這話一齣,皇上心中因景妃生子的喜悅瞬間消散了大半,眸色又沉了下去。
太后見此,語氣恢復到一貫的慈和淡然:“夜深了,皇帝也回去歇著吧。明日還有早朝,別為這些事熬壞了身子。”
皇上起身行禮,語氣恭敬:“是,皇額娘也早些安歇。”
他帶著蘇培盛轉身走出慈寧宮,夜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袍角翻動。
他站在階前,抬頭望了一眼頭頂深黑的天空,長長撥出一口白氣。
太后方才那一番話,像一根細細的針,刺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罷了,難得糊塗,難得糊塗!
而此時的壽康宮內,太后目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面上那副慈和的面具緩緩卸下,露出一絲疲態與深沉的思慮。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哀家那支簪子……景妃到底是察覺了。”
竹息微微一愣,低聲道:“太后是說——”
太后抬手止住她的話頭,“她日日戴著那簪子,可六阿哥生下來卻健健康康。那便只有一個解釋——”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讚許還是遺憾的複雜意味:
“不虧是大族出來的女子,心思縝密,沉得住氣,知曉哀家送的東西有蹊蹺,卻能不動聲色地接下,日日做戲給哀家看,連哀家都信了。”
“哀家,到底是老了......”
竹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太后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低而緩:“竹息,傳話給烏拉那拉氏和烏雅氏,叫她們留意族中與六阿哥年歲相近的女孩子……養在府裡,好好教養著。”
竹息心頭一凜,低聲道:“太后是打算——”
“打算?”太后微微闔了闔眼,像有些乏了,“這宮裡的事,從來不是靠打算就能成的。宜修如此瘋魔,哀家也只是……有備無患罷了。”
她不再說話,竹息也默默上前,伺候太后就寢,內殿漸漸歸於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