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聽說，六阿哥生得十分壯實，眉眼也像皇帝。皇帝膝下阿哥不多，這孩子金貴得很吶。”
儀欣心頭一凜，面上卻分毫不露，只含笑應道：“是皇上福澤庇佑，臣妾不敢居功。”
“前兒個，哀家還同皇上說，皇后病弱，華貴妃又素來急躁，這後宮事務只由敬妃一人打理，到底略顯不足。”
宮權？
儀欣心頭一動，面上仍做認真聆聽狀。
太后放下茶盞，目光在她面上緩緩掃過，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層不容拒絕的分量：
“哀家年紀大了，這壽康宮冷清得很。你平日裡要打理宮務，又要照看六阿哥，怕是分身乏術。不如——把六阿哥送到哀家身邊來養著？一來哀家膝下承歡、有個念想，二來也能替你分擔分擔。”
這話說得十分客氣，像是商量，可儀欣知道，太后根本不是在問她。
她心頭猛地一沉，擱在膝上的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笑意，不慌不忙地開口：
“太后娘娘疼愛弘暄，是臣妾和弘暄的福分。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
太后微微挑眉：“哦？你說。”
儀欣抬眼，目光溫順卻清亮，聲音不疾不徐，像是真心求教：
“臣妾入宮晚，常聽人說起先帝爺時，皇子們的教養之事。聽說皇上自幼是被抱去孝懿仁皇后宮中撫養的，與太后娘娘雖為母子，卻未能在膝下承歡朝夕。”
“此事，皇上深以為憾。故而，皇上的子嗣多是由生母養育，便是身份低微如欣常在，大公主也是養在乾東五所，由嬤嬤撫育，臣妾只是擔心違逆聖意。”
至於溫宜，雖掛在華貴妃名下，但一首由曹貴人撫養，儀欣沒說。
“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母子連心，自然最明白這個道理。”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太后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面色由慈和漸漸轉為鐵青。
年輕時被迫將西阿哥送給佟佳氏撫養，是她心頭最深的忌諱。
儀欣卻偏偏挑了這個來堵她的嘴。
太后的臉色沉了下去，語調中壓著火氣：“景妃，你這是在拿哀家的家事來堵哀家的嘴？”
儀欣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斗膽想告訴太后——祖母疼愛孫兒，原是世間最尋常不過的事。可若這疼愛牽涉了旁的算計，那便不是福分，而是孽緣了。”
“弘暄是臣妾拼了性命生下來的，臣妾只盼他能平安長大。”
太后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她盯著跪在面前的儀欣，看了很久，久到殿內的宮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竹息都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半晌，太后驟然發作，將手中的佛珠重重擲在炕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放肆！”
儀欣紋絲不動，額頭抵著地面：“臣妾失言，請太后責罰。”
富察氏！六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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